《最是不勝清怨明月中》聞令儀蕭承璽_第六章 他甩袖
他甩袖:“擺駕!”
儀仗遠去。
聞令儀慢慢站起身,膝蓋疼得鑽心。
青黛衝過來扶她,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娘,咱們回宮……”
“嗯。”聞令儀聲音很輕,“收拾東西,遷宮。”
長信宮確實破敗。
院中荒草叢生,殿內蛛網遍佈。
青黛帶人收拾了一整日,才勉強能住人。
夜晚,青黛為聞令儀敷臉。
聞令儀看著銅鏡中腫脹的臉,半邊臉紅腫,嘴角結著血痂,狼狽不堪。
可她的眼睛很靜,靜得像暴風雪前的海。
“青黛,你覺得我這些年,是不是太忍讓了?”
青黛一愣。
“父親教我以柔克剛,教我顧全大局。”
聞令儀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我忍了三年,忍到孩子被抱走,忍到跪雪受辱,忍到今日這一巴掌……”
她轉過頭,看著青黛:“可我得到了什麼?”
青黛一愣,看著鏡中主子陌生的眼神,心頭莫名一緊:“娘娘您是為了老爺,為了大局……”
“為了父親,為了大局……”
聞令儀低聲重複,指尖劃過冰涼的鏡面,“所以就要一直做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連父親的清名都要被人隨意踐踏?”
她收回手指,指尖冰涼。
“忍讓,換來的只是變本加厲的折辱,和永無止境的剝奪。”
她轉頭看向青黛,眼中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又在重組。
“去將我那個紫檀木箱取來。”
箱子是從聞府帶進宮的嫁妝之一,一直收在庫房。
青黛取來,開啟,裡面是些舊物:幾本書,一疊詩稿,幾方印章。
最底下,是一卷畫。
聞令儀取出畫,在桌上緩緩展開。
畫上是少年將軍策馬踏雪,正是三年前凱旋時的蕭承璽。
這是她入宮前那夜畫的。
如今再看,只覺得可笑。
她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提筆在畫上題字。
字很小,寫在畫像衣角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聞令儀輕輕吹乾墨跡,將畫卷重新卷好,遞還給青黛:“收起來吧。仔細些,莫要弄髒損壞。”
青黛茫然。
“好好收著。”聞令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遠,“日後有用得著的時候。
那目光讓青黛莫名心顫。
“娘娘,您打算……”
“不打算什麼。”聞令儀起身,走到窗邊,“陛下何時去西山閱兵?”
“三日後。”
“好。”她望著窗外枯枝,“你去替我辦件事。”
當夜,聞令儀讓青黛悄悄出了趟宮。
臨行前,蕭承璽來了一趟長信宮。
聞令儀在院裡曬太陽,見他來,起身行禮。
“朕去西山幾日,你……好好養著。”
他看著她依舊紅腫的臉,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臣妾恭送陛下。”
蕭承璽站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化瘀膏,你擦擦。”
聞令儀接過,沒看他的眼睛:“謝陛下。”
他走了。
聞令儀握著瓷瓶,直到儀仗聲遠得聽不見了,才鬆開手。
瓷瓶掉在地上,碎了,藥膏灑了一地。
“娘娘!”青黛驚呼。
“掃了吧。”聞令儀轉身回屋。
三日後,宮裡開始有流言。
有人說,淑妃入宮前已有心上人,是位翩翩公子,二人曾以詩定情。
若非聖旨突降,本可成就一段佳話。
有人說,曾見淑妃對著一幅畫像垂淚,畫上是個俊朗少年,並非陛下。
流言如野火,一夜之間燒遍六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