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不勝清怨明月中》聞令儀蕭承璽_第二章 北疆安定
“北疆安定,南方水患也已治理,朝堂上太師主持文官,與武將一派雖偶有爭執,但大體安穩。”
聞令儀緩緩笑了。
那笑容慘淡得像冬日最後一片枯葉。
“那就好。”
她說,“我終於可以去死了。”
三年前長子被抱走那夜,聞令儀便想過死。
她是聞太師獨女,自幼飽讀詩書,名冠絕京城。
若非新帝登基朝局動盪,父親以“文臣當與君王同氣連枝”為由送她入宮,她本該嫁得才子,詩酒唱和,過一世清貴自在的日子。
入宮非她所願。
但那時,新帝以武定乾坤,朝堂不穩,天下未安。
父親是文臣之首,這門婚事是君臣同盟的象徵,所以她接了聖旨。
但心底深處,也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期待,因為她確實愛慕過蕭承璽。
愛慕那個從北疆歸來的將軍,平叛亂的英雄,英姿勃發地站在大殿上接受群臣朝拜。
她懷著隱秘的期待入了宮,以為至少能得幾分真情。
直到懷孕四個月時,她在御花園假山後,聽見蕭承璽對皇后說:
“阿姝放心,朕心裡只有你一人。聞氏不過是為皇家延續血脈,等孩子出生便抱來你膝下撫養。”
字字如刀,剖開了她所有幻想。
那夜她在寢殿枯坐到天明,一滴淚都沒流。
原來她不是嫁給了英雄,是成了一枚棋子、一個容器。
她想過死,可那時天下初定,朝堂不穩。
她若自戕,嬪妃自戕是大罪,會連累父親;
若假死脫身,便是辜負了父親好不容易為天下謀來的君臣和睦。
她只能在深宮裡熬著。
每日唯一的指望,就是去皇后宮中請安時,能隔著屏風聽見孩子咿呀的聲音。
哪怕只是模糊的身影,也能讓她撐過一天。
如今三年過去了。
女兒也生了,兩個孩子都成了皇后的嫡子女。
天下太平,朝堂安穩。
她這個政治棋子已經物盡其用,為皇室留下了血脈。
終於能解脫了。
聞令儀躺在床榻上,算著日子。
父親七天後還朝,從江南巡察歸來。
這三年來,父親在外為蕭承璽安撫文臣、整頓吏治,她在宮裡做那個“賢淑”的淑妃,他們父女倆,一個在前朝,一個在後宮,把這出君臣相得的戲唱得圓滿。
現在天下太平了,北疆安定,南患已除,朝堂上文臣武將雖偶有爭執,但大局已穩。
她這個棋子,物盡其用了。
三日後,小公主滿月。
滿月禮辦得極為隆重。
鳳儀宮正殿裡燈火通明,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的誥命夫人幾乎都到了。
蕭承璽攜皇后入殿時,懷裡抱著大皇子。
孩子三歲了,穿著杏黃小袍,摟著蕭承璽的脖子喊“父皇”。
皇后伸手要抱,孩子便乖乖撲進她懷裡,軟軟喊“母后”。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聞令儀垂下眼,端起茶盞。
茶水燙,她指尖微微發抖。
“淑妃來了?”皇后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還以為你身子不適不來了呢。”
“公主滿月是大喜,臣妾自然要來。”聞令儀起身行禮,聲音平穩。
“那就好。”皇后招手,“昱兒,來,見過淑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