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不勝清怨明月中》聞令儀蕭承璽_第四章 臣妾不敢

“臣妾不敢。”

蕭承璽胸口一堵,這逆來順受、油鹽不進的模樣,比從前含淚的祈求更讓他憋悶,“聞令儀,你這般模樣,可是心存怨懟?既心存怨懟,如何能再安心為皇家開枝散葉?”

聞令儀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純粹的麻木:“陛下若擔憂子嗣,大可廣納後宮,遴選賢淑女子入宮。臣妾無能,恐負聖望。”

“你!”蕭承璽猛地站起,“朕與皇后有誓約在前!納你一人,已是違背當日‘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朕豈能再負她!”

話一齣口,殿內死寂。

蕭承璽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著聞令儀驟然變得更加蒼白的臉,看著她用力咬住的下唇幾乎失了血色,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眼睫下,那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的水光。

他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混賬的話。

對著這個剛剛為他生下兩個孩子、此刻虛弱躺在床上的女人,強調著他與另一個女人的情深不渝。

難堪的沉默瀰漫開來。

聞令儀撐著身子,慢慢挪到床沿,俯身,額頭觸地:“臣妾……失言。陛下與皇后娘娘情深義重,是千古佳話。臣妾恭送陛下。”

她保持著跪伏的姿勢,單薄的身軀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抖,卻再無一言。

蕭承璽看著那伏在地上的青色身影,心裡那團煩躁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悶痛攪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剛入宮時。

那時她還會笑,會在御花園折一枝梅花插瓶,會在他批奏摺時默默研墨。

有次他抬頭,看見她正偷看他,目光相觸,她慌忙低頭,耳尖卻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看他了?

他想伸手扶她,想說點什麼彌補,可帝王的威嚴和那份對慕容姝的愧疚感牢牢釘住了他。

最終,他只是重重拂袖,轉身大步離開,帶著未消的怒氣,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狼狽。

殿門開了又關,寒氣湧入。

青黛慌忙進來,哭著扶起聞令儀:“娘娘,您這是何苦……”

聞令儀任由她扶著躺下,睜著眼,呆呆望著帳頂。

良久,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順著眼角急速滑落,沒入鬢髮。

她起初只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微微聳動,隨後,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從喉間溢位,像是受傷小獸的悲鳴。

她猛地拉起錦被,死死咬住被角,將所有的哭聲悶在裡面,只留下劇烈顫抖的身軀。

“娘娘,娘娘您哭出來吧,別憋著……”青黛心痛如絞。

不知過了多久,那顫抖漸漸平息。

聞令儀掀開被子,露出一張淚痕狼藉卻異常平靜的臉。

她看著淚眼模糊的青黛,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青黛,就這一次。”

“什麼?”

“就只哭這一次。”她抬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溼痕,指尖冰涼,“以後,不許再哭了。”

她的目光越過青黛,望向虛空,重複著,不知是說給青黛,還是說給自己聽:“不值得。”

“為他,一點都不值得。”

第二日天未亮,鳳儀宮的掌事姑姑就來了。

說是昨夜陛下從淑妃宮中離開時面色不虞,定是淑妃伺候不周,惹了陛下生氣,皇后要教淑妃規矩。

宮道上積著薄雪,清晨寒風如刀。

聞令儀走到鳳儀宮殿前廣場時,皇后正披著狐裘,抱著暖爐,坐在廊下。

“淑妃可知罪?”慕容姝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止皇后,還有幾位來請安的嬪妃,以及路過的宮人。

“淑妃昨日頂撞陛下,害得陛下動怒,可是真的?”皇后端坐椅上,慢條斯理撥弄護甲。

聞令儀跪下:“臣妾不敢。”

“不敢?”皇后輕笑,“本宮怎麼聽說,陛下昨夜從你宮中出來,臉色很不好。你身為妃妾,不能為君分憂,反倒惹陛下不快,該當何罪?”

“臣妾愚鈍,請娘娘明示。”

“淑妃可知罪?”慕容姝慢條斯理地開口。

聞令儀跪下行禮:“臣妾愚鈍,請娘娘明示。”

“愚鈍?本宮看你是心思太多!”

慕容姝聲音陡然轉厲,“昨日陛下紆尊降貴去看你,你卻不知感恩,反而惹得陛下動怒離去!這便是你聞家教出來的規矩?便是你京城第一才女的修養?”

聞令儀垂著頭,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看來你是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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