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不勝清怨明月中》聞令儀蕭承璽_第五章 慕容姝冷笑
慕容姝冷笑,“也罷,既然規矩沒學好,本宮今日便親自教你。你便在這宮道上跪下,將《女誡》與《內訓》背誦百遍。何時背完,何時起來。也讓六宮都看看,不敬陛下、不尊皇后,是何下場!”
時值寒冬,晨風如刀。
廣場空曠,往來宮人雖不敢直視,卻都能看到跪在冰冷石面上的淑妃。
聞令儀挺直背脊,開始背誦。
聲音清晰平穩,一字一句,在寒風中傳出。
從“卑弱第一”背到“專心第五”,再到《內訓》的“德性章”……她的膝蓋從刺痛到麻木,嘴唇凍得發紫,背脊卻始終挺得筆直。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慕容姝起初還饒有興致地聽著,後來見她居然真能一字不差地背下去,臉色越來越沉。
尤其看到偶爾有低位嬪妃或管事太監路過時,眼中流露出對聞令儀隱晦的同情,更是怒火中燒。
“停!”慕容姝猛地打斷她,“背得倒是流利,可見平日只讀死書,未曾將聖賢教誨刻在心裡!你父親聞太師,號稱天下文宗,便是如此教養女兒的?教出你這等不識大體、不恤君上的女兒,他也有失察之過!”
聞令儀一直低垂的眼睫驟然抬起!
父親是她的底線。
她可以忍受一切折辱,但絕不能容忍旁人玷汙父親清名,尤其是以這種莫須有的罪名!
她直視慕容姝,聲音因寒冷和久未進水而沙啞,卻帶著一股凜然之氣:“皇后娘娘訓導臣妾,臣妾甘受。但臣妾父親,一生忠君體國,夙夜在公,為穩定朝堂、安撫天下文人學子嘔心瀝血,從未有片刻失職!娘娘此言,臣妾萬不敢認,亦恐傷及忠臣之心,有損陛下聖明!”
“你敢頂嘴?!”
慕容姝勃然大怒,疾步上前,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清脆的響聲在空曠廣場上格外刺耳。
聞令儀被打得臉偏向一側,白皙的臉頰迅速浮現紅腫指印。
她慢慢轉回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目光卻依舊直直地看著慕容姝,不曾退避。
“好,好一個忠臣之女!好一個牙尖嘴利!”
慕容姝氣得胸口起伏,“來人——”
“這裡在鬧什麼?!”一聲帶著怒意的沉喝傳來。
蕭承璽不知何時站在宮門處,顯然是剛下早朝,連朝服都未換。
他目光掃過跪在冰冷地上、臉頰紅腫的聞令儀,又看向滿面怒容的慕容姝,眉頭緊鎖。
慕容姝瞬間變臉,眼圈一紅,上前委屈道:“陛下,您看看淑妃!臣妾不過略加教導,她便抬出聞太師來壓臣妾,句句頂撞,毫無悔過之心!臣妾一時氣急,才……”
蕭承璽看著聞令儀臉上的傷,那紅腫在蒼白膚色上觸目驚心。
他心頭猛地一抽,泛起細密的疼。
可當他看向慕容姝含淚的眼,想到她為自己付出的、無法生育的傷痛,那點心痛又被壓了下去。
他不能當眾駁斥皇后,損其威嚴。
於是,他看向聞令儀,聲音冷硬:“淑妃,你可知錯?皇后掌管六宮,訓導妃嬪乃是分內之事。你出言頂撞,以下犯上,惹怒皇后,該當何罪?”
聞令儀緩緩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比地上的寒冰更冷,比此刻的寒風更利,直直刺入蕭承璽眼底。
沒有怨恨,沒有祈求,只有一片荒蕪的瞭然。
聞令儀緩緩俯身,額頭貼上冰冷的地面,聲音平靜得可怕:“臣妾……知罪。任憑陛下與皇后娘娘……處置。”
那“處置”二字,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蕭承璽心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說的那句話。
“陛下可以多納后妃。”
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起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帝王的淡漠:“淑妃言行失當,衝撞中宮,即日起,遷居長信宮,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
長信宮,地處西六宮最偏僻角落,久無人居,近乎冷宮。
慕容姝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聞令儀叩首:“謝陛下恩典。”
蕭承璽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陣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