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不勝清怨明月中》聞令儀蕭承璽_第十七章 可她的臉上
可她的臉上,確實沒什麼喜色。
青黛猶豫著:“娘娘,這下好了,小殿下和公主終於能光明正大地認您做母親了。等過些日子,您風頭過了,或許還能……”
“還能什麼?”聞令儀打斷她,“回宮?繼續做他的妃子?”
青黛語塞。
聞令儀合上書,望向遠處枯枝上的殘雪。
“青黛,你覺得我贏了嗎?”
“自然贏了!”青黛激動道,“皇后倒了,陛下追封您為後,孩子們也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認您做母親了。”
聞仲卿回到別院時,天色已暮。
書房裡,聞令儀正在燈下看信——是聞家在宮中的眼線傳來的密報,詳述了廢后詔書下達後,前朝後宮的種種反應。
“他見到你,說了什麼?”聞令儀未抬頭,聲音平靜。
聞仲卿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問我你從前的事。問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聞令儀翻信的手頓了頓。
“我問他若你沒死,他當如何。”
她抬起眼。
聞仲卿嘆了口氣:“他說,不知道。但會盡力彌補。”
燭火跳動,映在聞令儀眼中,明明滅滅。
“彌補。”她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味什麼,“拿什麼彌補?追封一個死人,廢一個活人,這就是彌補?”
“令儀,”聞仲卿看著她,“為父今日看著他,確是真切的悔恨。你若此刻回頭,或許……”
“回頭?”聞令儀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父親,回哪去?回那個跪在雪地裡求他看一眼孩子的淑妃?回那個被掌摑還要說‘謝娘娘教導’的妃嬪?回那個看著親生兒女喚別人母后、連抱一下都要被說成‘手腳笨拙’的可憐蟲?”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父親。
“父親,您教我讀史時說過,史書上的女子,若心軟回頭,多半沒有好下場。褒姒烽火戲諸侯,妲己誤國,西施沉江……就連呂后,若非心狠,早成了戚夫人的下場。”
“我不是要你學呂后。”聞仲卿皺眉。
“我也不想學。”
聞令儀轉身,眼中一片清冷,“我只是想明白了,這宮裡,要麼被人踩在腳下,要麼把人踩在腳下。沒有第三條路。”
“我選了第二條。”
聞仲卿沉默良久:“你想怎麼做?”
“父親放心,我不會做得太絕。”
聞令儀走回桌邊,“慕容氏已廢,冷宮是她最好的歸宿。至於陛下……”
她頓了頓:“他欠我的,我要一筆一筆討回來。但不是用眼淚,不是用哀求,是用手段,用腦子,用他不得不給的東西。”
“你要什麼?”
“尊嚴。”
聞令儀一字一句,“我要他當著天下人的面,承認我是皇子公主的生母,承認這三年的虧欠,承認他錯了。”
“然後呢?”
“然後,我要昱兒成為名正言順的太子。”
聞令儀看著父親,“父親,這江山將來是我兒子的,也是聞家的。我不爭,難道讓給慕容家的餘黨?讓給將來可能出現的其他妃嬪?”
聞仲卿心中一震。
“所以您問我是否想清楚了,”
聞令儀平靜道,“我想得很清楚。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進一步,或許還能掙出一條生路。”
“那你的生路,在宮裡?”
“我的生路,在我自己手裡。”聞令儀笑了,“宮裡宮外,有什麼區別?只要昱兒在,只要聞家在,我在哪裡,都能活得好。”
她走到父親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父親,我知道您擔心我。但請您信我,這一次,我不會再任人宰割了。”
聞仲卿看著女兒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終於緩緩點頭。
“好。”他反握住女兒的手,“為父幫你。”
“謝謝父親。”
聞令儀起身,走到書櫃前,取下一本《戰國策》。
“父親,接下來,我們要做三件事。”
“你說。”
“第一,藉著廢后的風頭,在朝中徹底清算慕容家的勢力,武將那邊,父親或許不便直接出手,但文臣這邊,該彈劾的彈劾,該削權的削權,一個不留。”
聞仲卿點頭:“此事已在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