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落在無人簽收的清晨_第十九章 又是一年冬天

極光落在無人簽收的清晨發布時間:2026-10-23作者:一點點

第十九章

又是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

京市商圈徹底換了面貌。

裴氏集團舊址上新建了一座商業中心,掛的是紅十字基金會的牌子。那是用姜黎捐贈的資產建起來的,專門幫助患有罕見血液病的患者。門口立著一塊黑色石碑,上面刻著:

“紀念姜黎女士。她曾以螢火之光照亮他人。”

陳醫生現在是這家基金會的醫療顧問,每天在門診大樓裡忙碌。

他很少提起姜黎。

只有一次,有個小女孩問他石碑上的名字是誰,他沉默了很久。

“是一個……很勇敢的人。”

他最後說,

“她把自己的光留給了別人。”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周妄沿著鐵軌往北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

空蕩蕩的左袖管在寒風裡晃來晃去。

他脖子上掛著那個保溫桶。

上面那張姜黎的便籤還貼著,字跡已經模糊了。

他在一個荒廢的小站停下來。

站臺上積了很厚的雪,沒人清理。

他坐在站臺長椅上仰頭看天。

雪花落在臉上涼涼的,像極了很久以前姜黎第一次見他時伸手摸他額頭的觸感。

“你發燒了,”

她當時說,

“這麼大個人了,發燒也不知道自己吃藥。”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管採血針。

那是他偷偷留下的最後一管,針帽早丟了,針尖上結了鏽。

他把針管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慢慢放回口袋。

“姐,”他對著雪花說,“我不抽血了。”

沒有人回答他。但他覺得風好像沒那麼冷了。

姜黎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僅剩的那隻手把採血針捏了又放。

她想起他那年趴在手術室門口哭著發誓:

“這輩子誰要是敢讓我姐掉一滴眼淚,我就去跟誰拼命。”

他沒有想到,讓她掉最多眼淚的人,是他自己。

她抬起手,在他空蕩蕩的袖管上方停了一瞬。

然後收回手,轉身離開。

而在城市另一頭,精神療養院的單人病房裡,裴渡躺在床上。

手腕綁著約束帶,床邊掛著營養液。

醫生說他服用了過量安眠藥,搶救回來了。

但大腦缺氧太久,認知功能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醒著會喃喃地念一個名字。

護工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覺得那兩個字翻來覆去。

“阿黎……阿黎……阿黎……”

姜黎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

她看著他躺在那裡。

她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

“只要我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你被病痛折磨。”

他確實沒有讓她被病痛折磨。

他卻讓她清醒地等待死亡。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她轉過身,飄出了窗外。

雪把那座黑色墓碑蓋住了,只露出姜黎兩個字,乾乾淨淨。

而姜黎的靈魂早已不在這裡了。

她飄在城市上空,看著雪一片片落下來,

把所有悔恨和痛楚都埋進看不見的深處。

束縛了她十年的沉重感徹底消散,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

風從她身邊穿過,帶著雪花的涼意和遠處隱約的鐘聲。

她抬起頭,迎著刺眼的陽光,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沒有原諒,也沒有來生。

她轉過身,向那片璀璨的光芒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雪停了。

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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