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落在無人簽收的清晨_第十九章 又是一年冬天
第十九章
又是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
京市商圈徹底換了面貌。
裴氏集團舊址上新建了一座商業中心,掛的是紅十字基金會的牌子。那是用姜黎捐贈的資產建起來的,專門幫助患有罕見血液病的患者。門口立著一塊黑色石碑,上面刻著:
“紀念姜黎女士。她曾以螢火之光照亮他人。”
陳醫生現在是這家基金會的醫療顧問,每天在門診大樓裡忙碌。
他很少提起姜黎。
只有一次,有個小女孩問他石碑上的名字是誰,他沉默了很久。
“是一個……很勇敢的人。”
他最後說,
“她把自己的光留給了別人。”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周妄沿著鐵軌往北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
空蕩蕩的左袖管在寒風裡晃來晃去。
他脖子上掛著那個保溫桶。
上面那張姜黎的便籤還貼著,字跡已經模糊了。
他在一個荒廢的小站停下來。
站臺上積了很厚的雪,沒人清理。
他坐在站臺長椅上仰頭看天。
雪花落在臉上涼涼的,像極了很久以前姜黎第一次見他時伸手摸他額頭的觸感。
“你發燒了,”
她當時說,
“這麼大個人了,發燒也不知道自己吃藥。”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管採血針。
那是他偷偷留下的最後一管,針帽早丟了,針尖上結了鏽。
他把針管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慢慢放回口袋。
“姐,”他對著雪花說,“我不抽血了。”
沒有人回答他。但他覺得風好像沒那麼冷了。
姜黎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僅剩的那隻手把採血針捏了又放。
她想起他那年趴在手術室門口哭著發誓:
“這輩子誰要是敢讓我姐掉一滴眼淚,我就去跟誰拼命。”
他沒有想到,讓她掉最多眼淚的人,是他自己。
她抬起手,在他空蕩蕩的袖管上方停了一瞬。
然後收回手,轉身離開。
而在城市另一頭,精神療養院的單人病房裡,裴渡躺在床上。
手腕綁著約束帶,床邊掛著營養液。
醫生說他服用了過量安眠藥,搶救回來了。
但大腦缺氧太久,認知功能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醒著會喃喃地念一個名字。
護工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覺得那兩個字翻來覆去。
“阿黎……阿黎……阿黎……”
姜黎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
她看著他躺在那裡。
她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
“只要我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你被病痛折磨。”
他確實沒有讓她被病痛折磨。
他卻讓她清醒地等待死亡。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她轉過身,飄出了窗外。
雪把那座黑色墓碑蓋住了,只露出姜黎兩個字,乾乾淨淨。
而姜黎的靈魂早已不在這裡了。
她飄在城市上空,看著雪一片片落下來,
把所有悔恨和痛楚都埋進看不見的深處。
束縛了她十年的沉重感徹底消散,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
風從她身邊穿過,帶著雪花的涼意和遠處隱約的鐘聲。
她抬起頭,迎著刺眼的陽光,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沒有原諒,也沒有來生。
她轉過身,向那片璀璨的光芒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雪停了。
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