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落在無人簽收的清晨_第十五章 沈確去了當年那座寺廟

第十五章

沈確去了當年那座寺廟。

從山腳到山頂，九百九十九級石階。

他在暴雨中開始爬。

他想起十年前裴渡在這裡跪得膝蓋血肉模糊，回來時笑得像得了什麼寶貝。

他當時還笑話裴渡太軸，說求個符而已，至於嗎。

現在他知道了。

額頭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聲響。

他跪著往上爬，每爬一級就在心裡念一遍。

姜黎。姜黎。姜黎。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膝蓋磕破了，血混著雨水滲進石縫。

額頭也破了，血糊了滿臉。

他感覺不到疼。

只有這種疼，才能讓胸口那個空洞不那麼痛。

姜黎的靈魂飄在他身邊，無聲地跟著。

她想起很多年前沈確第一次穿西裝那天。

從試衣間出來站在鏡子前愣了半天，轉頭問她：

“姐，這鏡子裡的人真是我？”

她說：“是你。我們沈確長得真好看。”

現在的他跪在雨裡，額頭血肉模糊，像個瘋子。

她伸出手，指尖穿過他的臉，什麼都碰不到。

他爬到半山腰停下來，趴在石階上，發出一聲嗚咽。

他想起姜黎資助他第一年帶他去配眼鏡。

他嫌貴不肯要，躲在宿舍裡不出來。

姜黎在樓下等了一個下午，最後叫人把配好的眼鏡送上去，

附了張紙條“眼鏡是工具，眼睛才是寶貝。”

他戴上那副眼鏡的第一天，姜黎盯著他看了很久，說：

“我們沈確好看，以後談生意肯定佔便宜。”

她在旁邊聽著他哭。

那句話她確實說過。

可他後來忘了。

他在雨中磕磕絆絆往上爬。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等他終於爬到山頂，膝蓋和額頭的傷口已經泡得發白。

老方丈在廟門口等他，看到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

“大師……”

沈確跪在方丈面前，雙手抓著袈裟，

“我求您，再給我們一道平安符！十年前那道符救了她的命，這次一定也能！我拿我的命換她的命！”

老方丈低頭看著他，悲憫地搖頭。

“人死燈滅，因果已定。施主，莫要強求了。”

“不！能強求的！”

沈確拼命搖頭，血水從額頭甩下來，

“您再給我一道符，我給她送過去，她能活過來的！您不知道，她很厲害，她撐了十年，什麼都能扛……”

“施主。”

老方丈把他的手從袈裟上掰開，

“她已經走了。你求符，是為你自己求心安。”

沈確愣住了。

他跪在雨裡，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黎站在廟門口，看見老方丈的眼睛朝她這邊轉了一下，微微頷首。

他看得見。

“人死燈滅，因果已定。莫要強求了。”

老方丈轉身回了廟裡，木門緩緩合上。

沈確跪在門外，雨水順著頭髮流進嘴裡。

他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暈了過去。

姜黎站在廟門外，看著倒在雨裡的沈確。

雨從他身上淋過去，從腳邊石縫裡滲下去。

她想起他問老方丈的話“她撐了十年，什麼都能扛過來。”

是的，她扛了十年。

可她扛不動了，他還是沒來。

她轉過身，向山下飄去。

雨幕在她面前分開又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