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落在無人簽收的清晨_第五章 七點整
第五章
七點整,我的肺部開始出現大面積的窒息感。
每一次吸氣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滲出了血淚。
我給裴渡發去了最後一段語音。
“裴渡,我知道你放不下林朵朵。但現在是早上七點,如果你能立刻動身,讓陳醫生用人工心肺機替我撐十個小時,或許我還能見你最後一面。”
十分鐘後,裴渡打來了電話。
“老婆,我聽周妄說你剛才在電話裡哭了?咱們別鬧了,乖一點好不好?”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醇厚,彷彿我只是一個在無理取鬧要糖吃的孩子。
“人工心肺機最多隻能維持十個小時,你現在必須上飛機。”
“朵朵剛打完鎮痛針,抓著我的袖子不敢鬆手,我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甩開她?”
“你可以告訴她,你的妻子正在搶救室裡等你的血救命。”
“姜黎,你讓我怎麼開這個口?”
裴渡輕嘆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奈,
“她本來就因為花了我們的錢而自卑。你向來最懂事,這次就當是為了我,退一步行嗎?”
我看著監護儀上的腦電波預警,輕聲說:
“裴渡,你真的捨得我死嗎?”
“傻瓜,我怎麼捨得讓你死?我已經聯絡了國內最好的血液科專家明天去給你會診。等這幾天陪朵朵散完心,我回去好好補償你,就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是啊,過去九年他都做到了。
也正因如此,我才會在絕境裡傻傻地等到最後一刻。
七點半了,他依舊留在冰島的診所裡。
我把手機裡的聊天記錄一條條清空,再也沒有發出一句催促。
聊天介面從滿屏的紅色感嘆號,一點點變成空白。
十年,三千多條訊息,一條一條地消失,
像有人拿橡皮擦掉了我人生裡最重要的一部分。
早上七點四十分,我的四肢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陳醫生帶著一眾醫護人員準備進行最後的電擊除顫。
就在這時,林朵朵在群裡發了一段十秒鐘的小影片。
影片裡,裴渡正半跪在病床前用毛巾替她敷著腳踝。
沈確在旁邊削著蘋果,周妄則給她講冷笑話逗她開心。
林朵朵笑得眼睛彎起來,撒嬌似的踢了他一腳。
十年前,我第一次在貧困生資助名單上看到他們三個人的名字時,
他們也是這樣擠在一間漏風的地下室裡互相取暖。我
推門進去時,裴渡脫下自己身上唯一一件棉衣披在我肩上。
那時候我明明病得很重,卻覺得渾身都是暖的。
而現在,我躺在恆溫層流艙裡,卻冷得連骨頭縫都在結冰。
七點五十分,沈確發來一條訊息:
“姐,做完檢查了嗎?冰島這邊有賣火山泥護膚品的,我給你帶了兩套回去。”
我用僅剩的一點視線聚焦在螢幕上,用盡全力敲下幾個字:
“在搶救。”
沈確立刻把電話打了過來。
“姐!你還沒完沒了是吧?我們真的趕不回去,你非要用這種死啊活啊的字眼來逼我們嗎?”
“昨天下午你們就可以飛回來的。”
我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溢位一口鮮血,
“整整十幾個小時,你們有很多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