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落在無人簽收的清晨_第八章 冰島

第八章

冰島，雷克雅未克機場，當地時間凌晨兩點。

裴渡坐在頭等艙休息室的沙發裡，手裡拿著那個極光項鍊的禮盒。

“裴哥，你說姐這次會氣多久？”

沈確癱在旁邊的按摩椅上，腳邊放著那箱火山泥護膚品，

“我買了六套，夠她送閨蜜了。”

“她還有閨蜜？”

周妄懷裡抱著那個保溫桶。

蓋子擰了又開，開了又擰，反覆檢查裡面阿膠紅棗湯的溫度，

“她這些年就圍著我們三個轉了，哪來的閨蜜。”

裴渡沒有接話。

他盯著手機螢幕，和姜黎的聊天介面停留在昨晚那句

“你適可而止”。

訊息發出去之後，姜黎沒有再回復過。

他皺了皺眉，心頭有一絲說不清的異樣劃過。

很快他就忽略了，大概是飛機上訊號不好。

“登機了。”

沈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十個小時，睡一覺就到了。裴哥，你那個項鍊給她戴上，我賭她十分鐘就笑了。”

“我賭五分鐘。”

周妄搶著說。

裴渡笑了一下，把禮盒收進大衣內袋。

他走在前面，腳步從容。

在他身後，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三個挺拔的身影。

他們穿著昂貴的羊毛大衣，手腕上戴著限量款手錶，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成功人士的鬆弛感。

廣播裡用冰島語和英語重複著登機通知。

裴渡坐進頭等艙靠窗的位置，習慣性地拿出iPad準備處理檔案。螢幕亮了，彈出一封新郵件，來自姜黎的私人律師。

他愣了一下，點開。

郵件很短，只有兩行字和一串附件列表。

第一行寫著：“裴渡先生，姜黎女士已簽署單方面離婚協議，原件儲存在姜女士私人保險櫃內。”

第二行寫著：“附件為相關法律檔案，請查收。”

裴渡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然後鎖屏。

他轉頭對空乘說：“給我一杯香檳。”

空乘很快端來了酒。

裴渡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疲憊而篤定地想：

等下了飛機，好好哄一鬨就行。

姜黎跟他鬧過很多次脾氣，哪次不是他低個頭就過去了？

這次無非是鬧得大一點，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

飛機衝上雲霄，把冰島的極光遠遠甩在身後。

與此同時，周妄也在翻看手機。

他點開和姜黎的聊天記錄，往上滑了滑，發現最後那條紅包備註下面，多了一行灰色小字：“已過期，未領取。”

他的拇指停在螢幕上，總覺得哪裡不對。

十個小時的航程裡，裴渡做了個夢。

夢裡他回到那間六平米的地下室，暖氣片上晾著洗得發白的襪子。

姜黎推門進來，肩膀上落著雪花，手裡提著三碗熱餛飩。

她那時候年輕，臉圓圓的，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她把餛飩放在那張搖搖晃晃的小桌子上，說：

“快吃，趁熱。”

裴渡從夢裡醒過來時，飛機正在下降。

舷窗外是熟悉的城市燈火，密密麻麻鋪成一片璀璨的金色。

他揉了揉眉心，那個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甚至記得湯裡飄著的蝦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