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落在無人簽收的清晨_第六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第六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緊接著傳來林朵朵怯生生的呼喚聲。
沈確立刻溫和地應了一句,轉頭才對我壓低聲音說:
“姐,我知道你心裡有氣。等我回國了,我負荊請罪,隨你拿鞭子抽我出氣行不行?”
我喘息著問他:
“沈確,從昨天到現在,你哪怕有一秒鐘,想過要去機場嗎?”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悶:
“想過。可朵朵太可憐了,我不想讓她覺得,在你的金錢和權勢面前,她連被我們多關心一天的資格都沒有。”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當年是我用錢和權勢把他們三個從泥潭裡拉出來。
如今他們卻怕另一個女孩在我的權勢面前感到自卑。
七點五十五分,我的瞳孔開始渙散。
我讓旁邊的護士幫我撥通了周妄的電話。
“周妄,聽我說最後一句話。”
我的聲音微弱得像遊絲。
“姐,你說,我聽著呢。”
“大二那年你得急性闌尾炎穿孔,是我簽字擔保把你送進手術室的。你醒來後跟我說,等我老了走不動了,你就給我當柺杖。”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當然記得。”
周妄的聲音軟了下來,
“姐,我又不是以後都不管你了。”
“可我已經沒有以後了。”
“我們明天一早就飛回去。”
他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一下飛機我就給你熬你最愛喝的紅棗湯,好不好?”
他把明天安排得明明白白。
彷彿死神也會聽從他的安排,在病房外多等我一天。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七點五十八分,陳醫生沉痛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裴渡。
護士捧著手機,紅著眼睛看我:
“姜總,接嗎?”
我看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鐘。
“接。”
也許他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也許他終於看見群裡那句明早八點前必須輸血,訂了最近的一班飛機。也許他現在打來,是要跟我說:
“阿黎,我登機了,你等我。”
護士把手機舉到我耳邊,擴音開著。
電話那頭很吵,有風聲,有林朵朵的抽泣,還有裴渡壓不住的煩躁。
“姜黎,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愣住了。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一絲疲憊,
“朵朵被你嚇得一晚上沒睡好,剛才又哭了一場。你知不知道她剛剛才睡著?你非要挑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們?”
我沒說話。
“行了,我知道你委屈。”
他的語氣又軟下來,
“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你想要什麼?包,首飾,還是那輛你看中的跑車?都買。”
“還有,那個離婚協議,你別拿它嚇唬我。這種東西簽了也不算數的,等我回去撕了。”
“姜黎?你聽見沒有?”
我聽著,聽著他那些篤定我一定會原諒他的話。
十年了,其實每次吵架我都聽過。
“裴渡。”
我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採血針我讓人扔了。離婚協議在保險箱裡。你的股份,我收回了。”
“我不需要你回來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又來了。”
“姜黎,你別跟我耍這種脾氣。”
我偏過頭,看向站在床邊哭得發抖的護士。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對她說:
“幫我掛了吧。”
護士的手指抖得厲害,螢幕暗下去。
病房裡只剩下監護儀單調的滴滴聲,一聲比一聲慢,直到拉平。
這一次,我真的不需要他來救我,也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