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落在無人簽收的清晨_第十一章 裴渡在太平間里跪了整整四個小時
第十一章
裴渡在太平間裡跪了整整四個小時。
醫院的保安來趕人,被他一拳打在臉上。
裴渡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姜黎的遺體不肯鬆手。
最後是陳醫生叫人拿了鎮定劑,強行給他注射。
他昏睡過去,才被抬回了病房。
凌晨三點,裴渡從藥效中醒來。
他躺在空蕩蕩的VIP病房裡,旁邊那張床就是姜黎躺過的。
枕頭上還留著她頭髮的味道,淡淡的茉莉花香。
黑暗裡,他摸到手機。
他往上翻,翻到三年前的一條舊訊息。
她寫:“今年冷,你回來時買兩斤糖炒栗子。”
下面是他回的四個字:“收到,老婆。”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才發現自己已經想不起上一次叫她老婆是什麼時候。
後來他叫慣了姜黎,
因為她總坐在會議桌主位,替他擋掉所有不想應付的事。
他把妻子過成了合作方,又把合作方當成了永遠不會離開的人。
手機螢幕暗下去。
他坐起來,在黑暗中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用紗布包著的平安符。
紗布拆開,平安符已經被血浸透了。
原本是紅色的布面,現在變成了深褐色,上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他記得十年前的那個冬天。
他剛拿了第一筆獎學金,不夠買一件像樣的棉衣。
聽說山上有座廟靈驗,他走了四十里路去爬山。
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他一步一跪一磕頭。
膝蓋磕破了皮,血滲出來,在臺階上留下一路暗紅的痕跡。
到山頂時天已經黑透了。
老方丈看他一身血,問他求什麼。
他說求平安,求一個人平安。
方丈給了他這道符,說:“你心誠,符會靈驗。”
他把符塞進姜黎手裡時,膝蓋還在滲血,可他笑得特別開心。
那時候他想,神明保佑,只要他在一天,就絕不會讓她被病痛折磨。
如今神明還在,符還在。
她不在了。
裴渡把平安符貼在臉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姜黎問他的一句話
“裴渡,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麼樣?”
他當時說什麼來著?
記不清了。
大概是說“你別瞎想”之類的話。
如果現在再有人問他這個問題,他想,他會回答:
“我會活不下去的。”
他坐了一整夜,天亮時給律師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他的第一句話是:
“張律師,姜黎的離婚協議……是有效的,對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是的,裴先生。單方面簽署的離婚協議在特定條件下有效。姜總已經完成了所有法律程式。”
“好。”
他掛了電話,把平安符重新用紗布包好,貼著心口的位置。
然後他站起來,對著空蕩蕩的病房說了句:
“阿黎,天冷了,我回家給你拿衣服。”
可他知道,她已經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