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落在無人簽收的清晨_第三章 我伸手去拿床頭的平安符
第三章
我伸手去拿床頭的平安符。
這是當年裴渡剛拿第一筆獎學金時,在寒冬臘月爬了九百九十九級臺階去寺廟為我求來的。
他膝蓋磨得血肉模糊,跪在雪地裡一步一磕頭,
回來時棉褲和傷口凍在一起,是護士用剪刀剪開的。
他把平安符塞進我手裡時眼睛亮得驚人:
“阿黎,神明保佑,只要我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你被病痛折磨。”
可現在,平安符被我的血染透了。
求符的人卻遠在萬里之外,正在給另一個女孩暖手。
床頭的手機震動起來,我用盡全身力氣按下了接聽鍵。
是林朵朵打來的影片電話。
畫面裡,漫天綠色的極光美得驚心動魄。
鏡頭對著天空晃了一下,又轉回來,對準林朵朵。
林朵朵臉頰微紅:
“姜姐姐,你看!極光真的出現了!裴大哥說對著極光許願最靈了!”
我又看見沈確正蹲在雪地裡幫她繫鞋帶。
周妄手裡捧著保溫杯,而裴渡正溫柔地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
“姜姐姐,你身體好點了嗎?裴大哥說你昨晚又鬧脾氣不肯睡覺了。”
林朵朵對著鏡頭眨著眼睛。
我啞聲開口:“沈確在哪?”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還是乖乖把手機遞了過去。
沈確接過手機,語氣帶著幾分哄勸:
“姐,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裴哥不是跟你說了明天再商量嗎?”
“沈確,你們現在來,我還能搶救一下。”
“姐,朵朵高燒剛退,這才剛看到極光,我們怎麼忍心掃她的興?”
“讓裴渡和周妄陪著她,你一個人回來,算我求你。”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
沈確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姐,你怎麼總是抓著我不放?當年你資助我們三個,我已經替你打下了公司半壁江山,還不夠還你的恩情嗎?”
我怔怔地看著螢幕裡的這張臉。
當年他被高利貸堵在巷子裡差點打斷腿,是我拿出了原本準備做骨髓移植的救命錢替他平了賬。
我至今記得那天雨有多大,他渾身是血地倒在積水裡,
看見我的車燈時,眼睛裡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
他跪在我病床前發誓,說他這條命就是我的,只要我需要,隨時拿去。
後來他進了公司,我教他談第一筆生意,
教他怎麼在酒桌上護住自己的底線,教他怎麼在合同裡埋鉤子。
他果然爭氣,三年就成了集團的中堅力量。
“你也不願意來是嗎?”
沈確眼神閃躲了一下:
“姐,這邊訊號不好,朵朵還在等我給她拍影片呢,先掛了啊。”
螢幕暗了下去。
我最後看到的,是他轉過頭時那個如釋重負的側臉。
我鬆開手,染血的平安符無力地滑落進床底。
凌晨四點,周妄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林朵朵正坐在一輛房車裡喝熱可可。
那輛房車內部安裝了最頂級的恆溫製氧系統,
是上個月周妄特意為我定製的移動醫療車。
他說等我出院,就帶我去看內蒙古的雪,氧氣不夠隨時能補,暖和,不會凍著我。
【朵朵有點不舒服,這輛車製氧效果好,我讓人空運過來給她用幾天。】
我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敲擊螢幕:
【我還要等你們多久?】
周妄回得很快:
【姐,朵朵體弱,沒人在旁邊盯著怎麼行?你有最好的醫生護士照顧,別跟一個小姑娘爭了好不好?】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二級警報聲。
我眼底最後一點光亮慢慢熄滅了。
也許我再也等不到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