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撬開他的急救箱_第6章 6程霜沒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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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霜沒消停,可我也沒空理她。
我請了半天假,跟著溫梨,去了醫院檔案室。
溫梨的姨姨,是檔案室的老管理員。
她翻出一份泛黃的舊病歷:“你來看看這個。沈硯他媽的。”
我接過來。
病歷時隔二十年,紙都脆了。
工傷,送醫,搶救無效。
家屬簽字欄裡,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小孩子的名字:沈硯,十歲。
病歷附頁裡,夾著一張折得發皺的紙,是當時的主治醫生留下的記錄:“患兒母親臨終,囑託其子:把人治好,就是最大的愛。患兒哭,在手術室外站了一整夜,不肯走。”
我捏著那張紙,指尖發涼。
十歲。
他十歲那年,在手術室外,守著病逝的母親,站了一整夜。
從那以後,他就把“治病救人”當成了唯一的活法,也當成了唯一的、愛的樣子。
“他爸呢?”我問。
“他爸是老廠區的瓦工,妻子走後就不怎麼說話,幾年後也病逝了。”溫梨頓了頓,“聽說他爸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說他這輩子沒本事,讓兒子別再學他,把日子過明白。沈硯去收的屍。那之後,他就更不愛說話了。”
我站在檔案室的日光燈下,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母親走那年,教會他“治好所有人就是愛”。
他父親走那年,教會他“話要爛在肚子裡”。
一個十歲就沒了媽的孩子,一個沒人教他怎麼表達愛的人,你讓他怎麼把“我愛你”三個字說出口?
他只會把人治好。
他只會站在門外守一夜。
他只會把一切都藏進那隻舊急救箱。
“所以他那年,”我聲音有點啞,“他母親走的時候,他是不是,誰都沒告訴。”
溫梨的姨姨嘆了口氣:“這孩子命苦。他媽走那天,他誰都沒說,第二天照常上學。老師看他眼睛腫,問他,他只說沒睡好。後來全校都知道了,也沒人見他哭過一回。”
我攥著那張病歷,鼻子酸得厲害。
他把眼淚,都憋回了肚子裡。
憋了二十年。
下午,我回了老廠區,站在他童年住的那棟筒子樓底下。
樓下的舊告示褪了色,旁邊停著一輛生鏽的腳踏車,鎖都沒上。
我想象著十歲的沈硯,每天放學,就是回到這樣一棟樓裡,沒有媽,只有一個不說話的父親。
我順著牆根,慢慢往上走。
樓道里很暗,牆皮一塊塊往下掉。
在三樓拐角,我忽然停住了。
那面牆上,用鉛筆刻著一行小字,字跡稚嫩,像是很多年前刻的:“媽媽,我考到第一名了,你看見了嗎。”
我站在那行字前面,眼眶一熱。
原來他不是不在乎。
他是把他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刻在了沒人看見的地方。
手機響了。
是他。
我盯著螢幕上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接了。
“知夏。”他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點啞,“你今天,值班到幾點。”
我喉頭一哽。
“沈硯,”我說,“你母親走那年,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電話那頭,他很久沒說話。
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後他說:“我怕你嫌我。”
“嫌你什麼。”
“嫌我,這樣的出身,這樣的我。”他說,“知夏,我怕你知道我媽是怎麼走的,會像她一樣,離開我。”
我握著手機,站在他十歲那年沒了媽的筒子樓底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我學得慢了。”他低低補了一句,“你還會,等我嗎。”
我沒答。
可我也沒掛。
我站在風裡,聽著電話那頭,他極輕的呼吸。
那天晚上,我把那隻舊急救箱又抱了出來。
我盯著那頁被撕掉的毛邊,忽然很想弄明白,他到底還有多少話,是沒來得及讓我聽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