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那日，我看見了彈幕_第4章 我也不想

我也不想。

可一想到十倍回報，每次送錢時又覺得應該多添一點。

顧明珠盯了我半晌，忽然問得很直。

「金姑娘，我要搶走你的姻緣，代替你做探花夫人，你當真不惱?」

我看著算盤上的數，哪裡還有心思想別的。

只要她肯照約給錢，便是讓我親自把紅蓋頭送去，我也樂意。

8.

這個問題實在有趣。

她拿著五萬兩來問我，是否捨不得謝懷川。

難道我說捨不得，她就把人原樣還給我?

況且探花郎哪裡有五萬兩實在。

我只盼她看在我丟了一門好婚事的份上，付錢時痛快些。

我垂下眼，把早想好的話說給她聽。

「人得有自知之明。謝懷川若仍是窮秀才，我還能招他入贅。」

「如今他做了探花，我卻只是商戶女，站在一處也不相配。」

我抬起頭，故意讓眼圈看起來紅些。

「若強逼他娶我，只會誤了他的好姻緣，日後還要彼此生怨。」

「我不如祝他前程順遂。往後他念著舊情，或許還能護金家一程。」

這番話半真半假，顧明珠卻聽得十分受用。

她終於笑出來。

「金姑娘竟如此通透，倒是我先前小看了你。」

我跟著笑，等她把五萬兩抬進來。

她卻合上賬本，只讓婆子取來一個不大的木匣。

「這裡有三千兩，足夠償還你這些年的花費。」

三千?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彈幕比我先炸了。

「完了，這一筆賠大了!」

「對外虧掉四萬七千兩，對內連本錢都沒收回來，阿穗要昏過去了。」

「原書女主也太摳了，答應十倍，怎麼說改就改?」

「五萬兩是什麼數目，買宅買地都夠幾代人吃喝，她當然捨不得。

」

「我是阿穗黨，我心疼她;我是女主黨，我也覺得五萬太多;我是路人，我先笑一會兒。」

我按住發涼的手，盯著那個匣子。

「顧小姐，這三千兩究竟是什麼意思?」

顧明珠的笑意淡了，指尖在桌上輕輕一敲。

「意思是你拿錢退婚。若還不肯，你和金老爹以後能不能看見明日的太陽，我可不敢保證。」

她說得輕，卻沒有半點玩笑意思。

婆子守在門邊，外頭又全是她帶來的人，我若此刻逞強，連茶?都未必走得出去。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守那句十倍奉還。

五萬兩拿不出來，便想拿我們的命抵賬。

9.

我雙膝一軟，幾乎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命和錢擺在一起時，當然先保命。

「顧小姐饒命，我這就退，我回去立刻退!」

顧明珠眼裡的輕蔑更重了。

她抬腳把我踹倒，我撞在翻倒的屏風上，肩背一陣發麻。

彈幕頓時亂成一片。

「你憑什麼踹阿穗!」

「自己拿不出錢，還敢打人，這也配當女主?」

「都別吵了，她是官家小姐，阿穗一個平民鬥不過她。」

顧明珠站在我面前，連扶人的意思都沒有。

「匣子裡的三千兩算退回你的本錢，另外兩千兩買你和金老爹的命。」

「謝懷川很快便會回揚州。你親口告訴他是你要退婚，若我聽不到訊息，你們父女便自求多福。」

說完，她帶著婆子離開。

桌上只剩裝銀票的匣子和我的庚帖。

兩樣東西並排放著，彷彿在笑我這些年的盤算。

我扶著桌沿站起來，肩上的疼一陣陣往上湧。

屏風木框硌破了衣裳，回家前我特意讓車伕繞到後門，免得父親看見傷處追問。

五千多兩的本錢，她只肯還三千。

答應的五萬兩更成了一句空話。

我在茶?裡坐了很久，才抱起木匣回家。

我爹看見銀票，還以為謝懷川高中後託人還了錢。

我沒敢告訴他顧明珠拿他的命威脅我。

他這些年一心替我守著鋪子，若知道有人因婚約要刀我們，定會不管不顧去找程知府。

那一晚，我把賬冊攤在燈下，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

每一筆都是我親手送出去的。

藥錢是真的，米麵是真的，修屋和趕考的盤纏也是真的。

我可以認一次看走眼，卻不能認這筆明搶。

顧明珠仗著官家勢力欺我，還想讓我替她把退婚的壞名聲擔下來。

世上沒有這樣的買賣。

我攥緊銀票，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她既不肯按說好的價錢交易，我便要同她爭到底。

10.

我抱著三千兩銀票回到房裡，抬頭看向仍在翻滾的彈幕。

那些字知道未來，也許真能替我指出一條活路。

「你們是神仙嗎?能不能救救我，我還不想?。」

「求你們了，我才十六歲，真的不想就這樣沒命。」

彈幕靜了一瞬，隨即比先前滾得更快。

「阿穗寶貝別怕，媽媽愛你!」

「她居然真的看得到我們，我要哭了!」

「先別說閒話，她在求救，快請知道劇情的人想辦法!」

「求大佬給阿穗指條活路!」

......

我看見那麼多人為我著急，鼻子忽然發酸。

謝懷川一次次落榜時，我沒哭。

送出去的銀子遲遲不見回報時，我也沒哭。

方才被顧明珠踹倒，又拿父親性命威脅，我還是咬牙忍住了。

此刻卻有人隔著我看不見的地方，真心盼著我活下來。

眼淚一下湧出來，我哭得喘不上氣。

半空裡的字分成兩撥，一撥繼續求人，一撥不停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