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圍城嫡姐臨陣脫逃,學人精的我卻替她死守孤城_第4章 4天將亮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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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亮時,前院的禮樂響了起來。
母親親手替我梳髮。
木梳劃到髮尾,她從妝匣中挑出一支海棠簪。
“你小時候最喜歡這支。”
我看了片刻。
“那是姐姐的。”
母親手上的動作停住。
她低頭看了看簪子,勉強笑道:
“娘記混了。”
“到了南邊,再給你打一支新的。”
她換了一支素銀簪插進我髮間。
那是我及笄時,乳母送我的。
母親大約早已不記得了。
嫡姐重新穿上血甲走進來。
鎧甲上的血跡已經被擦去大半,只剩箭孔周圍的暗紅,怎麼洗也洗不掉。
她腰間佩著父親的劍。
鮮紅的劍穗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
我想起父親臨終前,將那把劍塞進我手中。
他已經說不出話,只抬手指了指城內。
那裡有三萬婦孺。
我握住劍,答應他一定守住。
如今城守住了。
他的劍卻掛在逃城之人的腰間。
嫡姐走到棺邊。
“妹妹,時辰到了。”
母親將龜息丹化入溫水,遞到我面前。
“喝下後睡三個時辰。”
“等棺木送出城,自會有人接你。”
她又從食盒裡取出一顆蜜餞。
“你從小最怕苦。”
我沒有接。
腹中的斷箭已經不怎麼疼了。
從昨夜起,我的雙腿也漸漸失去了知覺。
父親曾帶回過一個腹部中箭的傷兵。
那人最初疼得整夜嘶喊,後來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以為他熬過去了。
可天亮後,他的身體便涼了。
我低頭看著藥碗。
原來人快死時,真的不會再疼。
母親還在叮囑我:
“南邊四季如春,宅子後面有一片竹林。”
“你在那裡住上一兩年。等風聲過去,娘便去看你。”
我輕聲問:
“若風聲一直不過呢?”
母親替我攏了攏鬢髮。
“一家人總會再見的。”
一家人。
我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從前,我很喜歡這三個字。
父親出征時,我和嫂嫂送他到城門。
兄長凱旋時,會將我舉到肩上。
乳母總說,等嫡姐與我出嫁,她還要替我們帶孩子。
可父兄、嫂嫂和乳母都不在了。
剩下的人讓我換個名字,遠走千里,從此不要再回來。
我接過藥碗。
水面晃了晃,映出一張蒼白陌生的臉。
母親按住碗沿。
“昭月。”
“不要怨娘。”
“明儀是嫡長女。她若背上棄城之罪,這一輩子就毀了。”
我抬頭看向嫡姐。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
“姐姐。”
她的手指一緊。
“怎麼了?”
“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在祠堂說過什麼嗎?”
嫡姐怔了怔。
我等了很久。
她沒有回答。
大約是真的忘了。
可我記得。
我記得她說沈家人不能逃。
記得她說忠義比性命重要。
我將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放在心上,最後用它們撐過了十二日孤城。
而她早已把那些話忘得乾乾淨淨。
我仰頭喝盡龜息丹。
母親立刻將蜜餞遞到我唇邊。
我輕輕搖頭。
“這次不苦。”
她以為藥效溫和,明顯鬆了口氣。
隨後扶我躺進棺中,替我將壽衣一點點撫平。
“睡吧。”
“三個時辰後,娘讓人叫醒你。”
嫡姐俯下身,眼淚落在白布上。
“昭月,對不起。”
她小時候也曾這樣俯下身,替摔傷的我擦去眼淚。
她說,只要我乖乖跟著她,她便不會丟下我。
我跟了她很多年。
學她習武,學她施粥,也學她將忠義看得比性命更重。
最後,我真的成了她口中的沈家人。
她卻不是了。
母親握了握我的手。
“別怕。”
“娘一定會接你出來。”
她的掌心依舊溫暖。
我有一瞬間想要抓緊。
可高臺上傳來迎接使者的禮炮。
母親立刻鬆開了我。
“明儀,快走。”
“別誤了吉時。”
嫡姐應了一聲。
兩人的腳步漸漸遠去。
龜息丹的藥效一點點漫上來。
我的呼吸越來越輕。
恍惚間,我看見父親站在城樓上,朝我伸出手。
兄長還像小時候一樣,笑著要揹我回家。
嫂嫂站在他們身側,衣裙乾乾淨淨。
乳母落在最後,急得不停催促:
“姑娘,快些。”
“大家都在等你。”
我想告訴她,我已經很努力地往家裡走了。
只是走到最後,才發現回去的路不在那裡。
高臺上,朝廷使者展開聖旨。
“沈氏明儀,臨危受命,率滿城軍民死守孤城十二日——”
萬民歡呼。
嫡姐跪下,雙手舉過頭頂。
將印緩緩落向她的掌心。
就在這時,一道嘶啞的聲音穿過人群。
“守城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