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圍城嫡姐臨陣脫逃,學人精的我卻替她死守孤城_第3章 3朝廷使者到達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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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使者到達前,沈家已經替我寫好了祭文。
母親坐在桌前,一字一句念給我聽。
“沈氏次女昭月,為護長姐,身中數箭,力竭而亡。”
“其忠其勇,堪為女子表率。”
她抬頭看我。
“你看,娘沒有忘記你的功勞。”
我靠在棺中,望著那短短一行字。
十二日,父兄、乳母、嫂嫂,還有兩萬多名百姓的命,就這樣被抹去了。
最後加在一起,只配換一句——
為護長姐。
嫡姐站在桌旁,默默揹著回答使者的話。
“第七日,北狄夜襲北門,我親自率領婦人搬運滾木......”
母親立即打斷。
“不能說婦人。”
“要說城中軍民,聽起來更有氣勢。”
嫡姐點點頭,重新背了一遍。
說到最後一戰時,她停下來問我:
“妹妹,北狄主將真是嫂嫂抱著跳下去的嗎?”
“嗯。”
“那我可以說,是我命嫂嫂這麼做的嗎?”
我盯著她,久久沒有出聲。
嫡姐被我看得不自在。
“使者一定會追問。”
“我若說她自行衝出去,難免顯得守城沒有章法。”
我忽然想起父親第一次領軍凱旋。
朝廷誤將一名副將斬獲敵首的功勞記在父親名下。
嫡姐聽聞後,當即衝進慶功宴,請父親交還封賞。
她說:
“死人不能開口,活人便更不能搶他的功。”
那時我站在人群裡,看著她一身紅衣,只覺得嫡姐便是世上最坦蕩的人。
我甚至將那句話刻在劍鞘上。
後來每次畏懼,我都會摸一摸那行字。
可如今,嫂嫂屍骨未寒,那把劍還埋在城樓下的屍骨中。
嫡姐卻在問我,該怎麼把嫂嫂的死,也記到她名下。
我撐著棺沿坐起來。
“她不會在意?”
“她死前還在喊你的名字。”
嫡姐愣住。
“喊我?”
“她說,等你回來,讓我別告訴你她死得太難看。”
“她怕你膽小,往後會做噩夢。”
嫡姐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母親沉下臉,打斷我:
“夠了。”
“明儀馬上要受封,你非要說這些晦氣話做什麼?”
我低頭笑了。
嫂嫂臨死還惦記她。
母親卻連一句死訊都嫌晦氣。
嫡姐攥著手札,許久才低聲道:
“我會替嫂嫂請封。”
她連嫂嫂的名字都不記得。
如今卻像施捨一般,答應給嫂嫂求一個封號。
彷彿只要分給死人一點虛名,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將她的命也拿走。
青禾端著湯藥進來。
她看見我身上的壽衣,眼淚瞬間湧出。
“姑娘......”
母親冷聲道:
“哭什麼?”
“只是服藥假死,又不是真的沒命。”
青禾把藥放下,跪在棺旁替我整理衣襟。
她的指尖隔著衣料,觸到腹部那截凸起的斷箭,猛地僵住。
我立刻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頭,嘴唇已經白了。
母親正在替嫡姐整理衣領,沒有看向這邊。
我從袖中取出一塊血布,塞進青禾掌心。
上面是父親臨終留下的軍令。
——沈昭月暫代守將,城在人在。
背面則是乳母與嫂嫂替我記下的陣亡名冊。
青禾看清上面的字,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輕輕收攏手指,將她的手與那塊血布一同握住。
“別哭。”
“替我送他們最後一程。”
母親將祭文摺好,遞給門外的管家。
“青禾,去看看側門的喪幡掛好了沒有。”
青禾緩緩起身。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我。
我將手放回白布下,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咬住嘴唇,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