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圍城嫡姐臨陣脫逃,學人精的我卻替她死守孤城_第2章 2母親命人將棺木抬進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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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命人將棺木抬進後院。
一路上,前院鑼鼓喧天。
下人們忙著鋪紅毯、擺香案,等朝廷使者入城。
而我蓋著半幅白幡,從側門被抬了進去。
母親遣散下人,又拿來一套壽衣。
“使者到之前,先換上吧。”
我靠在棺中,沒有動。
腹中的斷箭每隨著呼吸動一下,便像有人拿鈍刀在血肉裡攪動。
母親抖開壽衣,在我身前比了比。
“袖口有些寬。”
她低頭替我折了一道。
“不過躺著也看不出來。”
門外很快響起腳步聲。
嫡姐推門進來。
她脫下了血甲,換了一身素白衣裙。
眼尾泛紅,髮髻卻梳得一絲不亂。
“昭月。”
她走到棺邊,想握我的手。
我偏開臉。
她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才慢慢收回。
“我知道你怨我。”
“可那晚娘說密道通往內城。我出去以後,才發現出口在城外。”
我死死盯著她。
她被我看得往後退了半步,手指緊緊攥住衣袖。
“北狄已經圍城了。”
“我害怕,真的不敢回來。”
“昭月,我從小連死人都不敢看,怎麼可能守得住城?”
“你與我不一樣。”
“你會武,也比我勇敢。”
我閉了閉眼,腹中的斷箭隨著呼吸往血肉裡一寸寸磨。
她那句話,卻比箭傷更疼。
小時候第一次隨父親登上城樓時,我被牆下的屍體嚇哭。
是嫡姐替我擦去眼淚,認真告訴我:
“勇敢不是不怕。”
“是再怕,也不能丟下身後的人。”
北狄攻上城牆那夜,我握劍的手一直在抖。
嫂嫂問我要不要退。
我想起嫡姐的話,從父親屍身旁拔出佩劍。
“不能退。”
“沈家人不能丟下百姓。”
我靠著她教我的道理,熬過了十二日。
如今,她卻用一句害怕,便想輕輕揭過滿城生死。
嫡姐受不住我的目光,從袖中拿出一本染血的冊子。
“朝廷使者會問守城經過。”
“有些事情,我不清楚。”
冊子落在棺沿。
我一眼便認出來,那是我的守城手札。
乳母替我磨墨,嫂嫂替我記錄傷亡。
最後幾頁被血浸透,寫滿了一個又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我伸手去拿。
嫡姐先一步按住冊子。
“我只看一遍。”
母親坐到她身邊,替她翻開第一頁。
“使者已經入城,沒時間了。”
“你快些問。”
嫡姐匆匆掃過幾頁。
“第九日,城中還剩多少人?”
我的手驟然攥緊棺沿。
木刺扎進掌心,我卻像感覺不到疼。
她沒有等到回答,又問了一遍:
“原本三萬婦孺,最後活了多少?”
“八千。”
嫡姐低頭記下。
“那便是我率領八千百姓,撐到了援軍抵達。”
我盯著她,久久沒有出聲。
開城那日,三萬婦孺,只剩八千。
她只需要記住一個數字。
可我記得那個餓死在母親懷裡的孩子。
臨死前,他還舔著母親咬破的手指,含混不清地問,援軍什麼時候來。
我記得守在北門的老婦。
她提不動刀,便撲上去抱住敵軍的腿,最後被長槍釘死在城門下。
他們臨死還在喊沈家的名字。
他們將最後一點糧、最後一條命,都交給了他們以為仍與自己共存亡的沈家長女。
而嫡姐只在冊子上寫下“八千”二字,墨跡未乾,便翻到了下一頁。
“第十日,北門被破,是誰帶人堵住缺口?”
我沒有立刻回答。
眼前浮現出嫂嫂滿臉是血的模樣。
她帶著二十多個婦人,以身體抵住破裂的門板。
肩骨被撞斷時,她疼得臉色慘白,卻還衝我喊:
“昭月,別管我們!”
“去殺敵!”
最後一戰,她抱著北狄主將,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屍骨至今未能尋回。
嫡姐等了片刻。
“是誰?”
“嫂嫂。”
“叫什麼名字?”
我猛地抬手,將冊子砸在她臉上。
“你連嫂嫂的名字都不記得?”
冊子落地,紙頁散開。
嫡姐捂著臉,怔在原地。
母親立刻起身擋在她面前。
“明儀只是緊張,一時沒想起來!”
我撐著棺沿坐起。
斷箭在腹中狠狠一絞。
我眼前發黑,仍一字一句道:
“她叫陸雲娘。”
“她嫁進沈家七年,你病時為你熬藥,犯錯時替你受家法。”
“她抱著敵將跳下去時,喊的還是你的名字。”
嫡姐臉色發白。
母親彎腰撿起手札,匆匆拍去上面的灰。
“明儀,先背下來。”
“別誤了正事。”
嫡姐接過手札,低著頭從我身邊走過。
到了門口,她才輕聲道:
“昭月,我以後會補償你。”
房門合上。
我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忽然想起決戰前夜。
她也說過,等將母親送出城,便回來與我會合。
我等了十二日。
沒等到她回來。
只等到她穿上我的血甲,許給我另一個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