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_第8章 她壓根不在意
」
她壓根不在意:「待素秋姐好,他就是我哥,敢待素秋姐不好,就是該?的癩蛤蟆!」
幸虧夫人熬了過來,母子都平安。
我後來才曉得,梁將軍在那封信裡寫著,要是他這一回出征,不能再活著回家,便叫夫人改嫁,重新尋一戶好人家過日子。
也難怪夫人氣,換了誰,看完都穩不住。
她能下床,便提筆寫了信寄去,紙上盡是我從沒見過的粗話。
梁將軍收到之後,竟也回得極快,信上全是水印。那些水漬,到底是他哭出來的淚,還是身上流的汗,我也實在分不清。
此後整整三年,他都守在邊關。
梁鶯不再只顧練槍,不知從哪兒找來兵書,開始琢磨怎樣帶兵佈陣。
我原當日子雖平淡,也還不算難捱。
17.
誰想,邊境竟傳來梁將軍叛國的訊息。
說他扔下城池,帶人投靠了西羌。
訊息還沒坐實,人心卻已經亂了,許多百姓堵在府前,要夫人和梁鶯償命。
女學出去的那些學生,也趕來守著門,不讓他們往前擠。
末了,還是夫人牽著小公子,自己走了出去。
迎面便砸來雞蛋、爛菜,幸而姑娘們手快,撐開的傘擋住了這些髒東西。
夫人等他們怒氣稍歇,才道:「我和梁巖,本來就是在這亂世裡受盡苦的孤寡人。要是他不去打仗,我不去教人讀書,這世道只怕還要更亂些。」
「我不信他會賣國,也不信他捨得丟下我們。」
「如今還沒個準信,就有人急著往他頭上潑髒水。」
「你們今日站在我家門前,到底是憑著自己的見識,想明白了這件事,還是不過隨聲附和,旁人說什麼,便跟著信什麼?」
「若梁巖當真叛國,我就帶著三歲的孩子一道赴?;若他沒有,你們還會不會為今日做下的事情,覺得半點慚愧?」
她並未大聲喊,話卻清楚地傳了出去。
人群慢慢靜下來,開始有人說出自己的想法。
眼看外頭不再鬧,夫人才牽著孩子,回了府裡。
我卻想不通,先前便是同樣一回事,怎麼如今,還有人肯信?
司徒先生說,尋常百姓知道的事情少,讀的書也有限,看不見整件事,只能守著眼前那一點,自認是對的。
我問他又是站在哪裡看,他說,會盡力站到最高的地方去。
我不太懂他究竟求什麼,仍舊專心照料夫人。
18.
梁將軍到底回家了。
這回,他帶回來西羌皇帝的頭,還有一枝河東的棗枝。
可這一仗的代價,是毀掉了半張臉,還傷壞了一條腿。他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領著兵去戰場上廝刀了。
皇帝念著他這一路打下來的功勞,給了他靖寧侯的爵位。
進宮覆命回來,他卻站在自家門口,不肯往裡走,夫人出來,他也只管低著頭。
手裡那根棗枝,倒往她跟前遞了遞:「這一回,我把河東奪回來了,你家院裡的棗樹,卻毀得不成樣子。」
「幸而我尋到的這一枝,還掛著綠葉。我想,只要好好栽培它,總還能重新長成一棵大樹。」
「我......原來就配不上你。」
「如今這半張臉毀了,腿也瘸了,和從前比,就更配不上你了。」
「咱們和離吧。」
夫人好久不作聲,他覺得不對,才抬起頭,臉上便捱了一巴掌:「你以為我梁素秋,就是這樣的人?」
「真想和離,我也不會攔你,你今日便從我的戶裡遷出去,我即刻同意。
」
將軍嚇住,抱著她的腿不撒手:「和離也不遷戶!」
夫人冷笑:「方才不還說,自己配不上我?」
她說完,乾脆轉身走了。
兩人自然沒和離,兩個人反倒比原先更黏糊。
將軍特地定做了好些面具,拿來遮住被毀掉的半邊臉。
偶然有一回,將軍發現夫人似乎還挺喜歡他戴半面具的樣子。從那以後,他連睡覺也戴著。
19.
夫人有第二個孩子時,我肚子裡也有了一個。
我同梁默,已經成親了。
起先我不肯,總覺得陪著夫人,一輩子這樣也很好,可他說願意改成梁姓,我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夫人總嫌我決定得太快,我卻覺得,我什麼都不懂,他什麼都懂。
我日日問那些傻問題,他個個答得上來,多有趣。
世上的夫妻,哪裡就個個相配,不過是平常無聊的日子裡,找那點甜頭罷了。
他給我的,不多不少,正合適。
後來再有戰事,夫人已經生了三個孩子。
梁將軍重新穿上鎧甲,想向聖上請戰,卻叫一個更年輕的將軍,搶了這個機會。
那是已經及笄的梁鶯。
她披著兄長的甲,提著兄長的槍,將自己琢磨了三年的用兵法子帶上了金鑾殿。
滿殿人都質疑,她卻當著眾人的面,打贏了御前侍衛長。
從此,再有人提樑將軍,叫的便是她了。
20.
大公子成親那年,梁鶯將軍從邊關寄來一張雪狐皮,信裡特地寫明,雪狐皮是給夫人的,不是給他賀新婚的。
他卻不聽,轉手便想拿去送新婦。
沒想到梁默去報了信,梁巖雖上了年紀,卻是寶刀未老,差點把兒子踢個半?:「那是你小姨特意送你母親的,你憑什麼拿?」
「想討媳婦歡心,就自己去掙些好東西回來!」
夫人勸了又勸,他才肯住腳,末了還是夫人取了一隻翡翠鐲,親手給新婦戴好,這才沒再鬧下去。
21.
梁默走得還算安穩,不像梁巖,臨去前受了好些病痛的罪。
大公子的兩個女兒都送到了老夫人身邊,跟著她過。
院中的棗樹早已長大,年年結下許多棗子。
老夫人常在樹下站上一整日。
我給老夫人披好披風,便想起幾十年前,平平常常的一天。
那時我想,往後要陪小姐熬成老嬤嬤,看她兒孫繞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