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_第6章 可她偏要把自由還我
可她偏要把自由還我,我不知該怎麼說,眼裡卻酸得厲害。
等一切辦好,她才衝我笑:「你打小就長得同我像,我知道母親讓你跟著我,是盼你替我擋些災。」
「可我不這樣想。」
「生得相像,總是咱們之間有緣。」
「我如今爹孃都沒了,你就做我這一輩子的姐妹吧。」
我含著眼淚,用力點頭,先前那點不痛快,已經煙消雲散。
從這日起,我也有了姓,叫梁小滿。
11.
手頭還有些積蓄,女學籌辦得很順,半個月工夫,東西便差不多齊了。
偏到了招學生時,事情不順當了。
有些人家覺得,女孩能認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就已經足夠,便是再多讀幾本書,也沒有什麼用處;還有些人家,是聽過小姐在外頭的名聲,才不肯將女兒送來。
賀家那門親退到如今,外頭那些謠言,還沒傳完。
好容易將幾個女孩收進來,才剛念上書,外人只要在背後說兩句不好聽的話,家裡人便趕過來,要將自己的女兒領走。
這一天,竟有四家一起來接孩子。
女孩們才唸了幾日,已經捨不得離開:「我不走,我還要學素秋老師的算籌!」
「素秋老師講的那些詩,我聽著,比那些老頭講的可有趣多了!」
家裡人根本聽不進去:「你到底曉不曉得,教你念書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天克之人,生來就克爹孃,連婚事也留不住。」
「你跟著這樣的先生唸書,能從她身上學出什麼好來?」
「學她一輩子不嫁,還是學她在外頭做那些丟臉的營生?」
話是在街上喊的,很快便圍來一群人,擠在旁邊議論小姐。
梁鶯先忍不住:「姐姐開女學,要教女孩們明白事理,和嫁不嫁有什麼相干!」
對面也不肯讓:「既然做先生,就該給孩子們做個樣子。」
「她這樣悖逆禮法,有什麼可學的?女學趁早關了,先找個人肯娶她才是!」
梁鶯氣得要上去打人,肩頭卻讓一隻大手壓住。
「我看梁姑娘至今沒嫁,並非嫁不出去,實在是世上的男人,沒有哪個配得上她。」
「像我,沒掙下這一身軍功,連瞧她一眼都不敢。」
梁鶯回頭,眼睛亮了:「哥,你回來啦!」
「咦,你怎麼也說得文縐縐的了?」
「咋連俺都不說了?」
賀巖拎著妹妹往回走:「還說我,你自己不也把俺改成我了?」
12.
我與小姐都沒料到,連忙將兄妹和跟來的書生請進屋。
賀巖胳膊上像是又添了一道疤,整個人卻穩重了不少。
那書生反倒看哪裡都稀罕,一進來就誇藏書,誇屋裡的佈置。
小姐這才記起問:「先前說你去偷襲,人便沒了訊息,怎麼忽然回京了?」
賀巖將聲音放低:「軍中藏了西羌的內應,軍師便出了個瞞天過海的主意。」
「我帶人鑽到他們後方,藏了半個月,才取下敵將首級。」
小姐掩住口鼻:「那如今你?」
「別擔心,邊境已安定,我也進過宮,向聖上覆了命,聽說你辦女學,才尋過來的。」
他剛說完,書生忽然叫起來:「我這身份,是不能走仕途的,既然這裡要辦女學,不如就讓我留下,給女孩們當個教書先生!」
小姐指著他,還沒明白。
書生才想起該向小姐見禮:「在下司徒默,是前朝罪臣的後代。這一生雖然喜愛讀書,可礙著這層身份,是不能進官場做官的。」
「曾隨賀將軍出征,在軍中替他出謀劃策。」
小姐這才懂了:「賀巖的字,便是跟你學的?」
「是我教的。」
「那你留下倒正好。」
司徒默高興極了,左右跑了一圈,才指著那邊道:「那間客房,往後便歸我住了!」
賀巖不大高興:「你不跟我回將軍府?」
書生搖頭:「你家裡連點書卷氣都沒有,去了乾坐著,有什麼趣味?」
「我寧可待在這裡,陪著最愛的詩文睡。」
賀巖不管他了,轉而叫妹妹:「拖了這麼久,該隨哥哥回家了。」
梁鶯很嫌棄:「那是你家,我家是素秋姐這裡。」
「我已經遷到素秋姐戶下,如今姓梁,叫梁鶯。」
她說起這話,連下巴都仰起來,瞧著倒像是自己辦成了一件十分值得驕傲的大事。
我這才想到,鶯兒遷了戶,便不再姓賀,而是跟著小姐,姓了梁。
原先賀巖自己家的妹妹,如今成了我們家的人。
我生怕他因此惱起來,傷到小姐,悄悄地挪到小姐身前擋著。誰知他的眼神里並沒有半點惱怒,反倒像是在羨慕妹妹。
最後回將軍府的,竟只有賀巖自己。
13.
次日清早,我才將門開啟,便見賀將軍坐在我們家門前。
聽見響動,他連忙起來,衣裳上還沾著霜露。
我試著問:「將軍,你不會在這兒坐了一夜吧?」
他臉上又泛出那種黑裡透紅的顏色,話說得討好:「小滿,勞你替我問問你家小姐。」
「我也能跟她姓梁嗎?把我的戶也遷給她,成不成?」
我搖頭:「小姐立的是女戶,你一個男子,記不進去吧。」
他像是還不肯就這麼?心,又追問:「多少銀子也不成?」
「律法就是這麼定的,給再多,也辦不了。」
他一下沒了精神。
我實在少見一個將軍這樣垂頭喪氣,便勸他:「鶯兒那時候遷到小姐戶上,本也是沒旁的法子,才不得不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