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_第2章 賀府的院子雖也有人布置過
」
賀府的院子雖也有人佈置過，可那些假山水榭，這邊擠一處，那邊堆一處，怎麼看都亂，實在瞧不出哪裡好看。
小姐像是瞧見我不耐煩，輕聲道:「別擔心，這一趟虧不了。」
進了前院，我才知道府裡另有客人。
老夫人身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旁的人對他都恭恭敬敬。
我隨小姐行過禮，老夫人才介紹:「這位是聖上新封的驃騎將軍，打西羌立過大功的。」
「這姑娘出自河東梁家，兵亂中隨父母逃出來，到如今，家中竟只剩她一個。」
小姐眼圈紅了，行禮卻一點沒亂:「多謝驃騎將軍趕走外敵，讓大晟百姓還能過太平日子。」
將軍模樣算清秀，舉止卻實在是個粗人，叫她一謝，反倒侷促不安:「俺該做的。」
小姐也不紅眼睛了，拿帕子遮住嘴。
大家說笑了一會兒，才談起正事。
3.
小姐向老夫人施了一禮:「素秋家道中落，實在不能嫁進貴府，今日來，是想將舊日的婚約解了。」
「恰好驃騎將軍也在，還請做個見證。」
老夫人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說，忙道:「好姑娘，怎麼說出這種話來?」
「西羌突然打來，誰能預先知道，哪裡能怪在你頭上?」
「你如今孤身到了京城，若再沒了這門親事，以後這些日子，要靠什麼過活呢?」
小姐禮數不缺:「勞您記掛，只是素秋進京便聽說，貴府少爺已另有婚約，所以才來退了原來的這一樁。」
「免得新夫人多心。」
屋裡一下靜了，連老夫人撥佛珠的動靜也停了。
隔了一會兒，她才道:「你方才說，是要退親?」
小姐養了這些日子，氣力足了些，也站得住場面:「正是，梁家出這樣的變故，賀府想另擇親家，素秋也明白。
」
「如今只求兩家好好把親事退了，往後的情分，也不至於就此壞掉。」
屋裡幾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竟沒一個敢出來說話。
倒是將軍一直看著小姐，眼神又驚又喜。
一樁退婚的事，老夫人卻說得磕磕絆絆:「終歸是昂哥娶妻，還是等昂哥過來，聽聽他的意思吧?」
他們竟不肯退。
可他們明明已經另訂了一家，兩樁婚約都不肯舍，是要一齊娶進門做平妻，還是要分個妻妾出來?
瞧這情形，小姐先前說的，果真沒錯。
梁老爺留在京裡的那些產業，賀家捨不得放手;小姐偏又沒了父母，他們也不願落下嫌棄孤女的名聲，這才想著，兩邊的姑娘索性一齊娶了。
等小姐真進了這深宅，往後是怎樣的日子，還哪裡由得她。
4.
小姐還沒來得及再說，賀昂便進了門。
他看了她一眼，才給老夫人和將軍見禮。
老夫人招呼他:「來，正說你和梁家姑娘的婚事。」
他這才仔細打量小姐，那目光放肆得讓人難受:「模樣倒過得去，不過你如今的家世，做不得正妻。」
「抬你做貴妾，我也一樣能保你一輩子不受欺負。」
我和小姐都笑了，連坐在上首的將軍也沒憋住。
賀家其餘人臉色不好，賀昂卻沒明白:「你笑什麼?」
小姐也不再替他留臉:「笑你還真敢開口，叫我給你當妾。」
「咱們雖沒什麼情分，可兩家到底正式定過親。」
「合不來，退了便是。」
「你倒真會挑時候，趁著我失了父母、沒了依靠，就打算把原本好端端的婚約，從聘妻改成納妾。」
「賀府也是勳貴之家，說這種話，就不怕叫人笑話嗎?」
她說得動了氣，忍不住咳起來。
我扶穩小姐，接過話，朝在座的夫人太太們道:「諸位方才都聽清了，昂兒哥自己也說得明白，並沒有打算娶我家小姐做妻子。」
「不如就此解了婚約。」
賀昂先急了:「你一個沒了爹孃的孤女，竟還敢來退我的親?」
「你在京城沒個親人，也沒個依靠，今日不肯留在我家做妾，明日還不是一樣，要落到別家去當妾?」
「折騰這些，你不覺得丟人?」
小姐緩下咳聲，叫我:「小滿，把我吩咐你備的東西拿來。」
我拿出女戶與房契，一起遞給她。
她上前交到將軍手中:「這是我立的女戶，和在京中買下的宅子。」
「我在京裡並不是無處可去，便是今後不靠著賀府，也不至於就活不下去了。」
「這一趟上門，就只為退親。」
「諸位若非要這樣折辱人，我也只能去衙門討個說法。」
「梁家剩我自己，便是叫人看笑話，也不過我一人。」
「賀府卻不同，在京中盤根錯節，名聲牽連的也不是一人兩人，不知道諸位肯不肯陪我，一道丟這個臉?」
賀昂衝上來，揚手便要打她:「梁素秋，你敢!」
我才擋到小姐身前，他的胳膊已經被人攥住。
將軍一隻手仍握著小姐的女戶房契，另一隻手扣著賀昂:「俺不會講你們那些道理，可梁姑娘是叫戰亂逼到京城來的。」
「這麼一個苦命姑娘，走到今日，還肯替自己尋一條活路，這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門親，俺看就該退。」
「你壓根配不上樑姑娘。」
他說完，把文書還給小姐:「梁姑娘，別怕。」
「還有什麼要說的，只管說。」
「有俺在這兒，退親的事就辦得成。
」
小姐有些無奈，又忍著笑，謝過他，才不緊不慢地拿出第三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