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_第5章 他們說
他們說,不是戰?,便是投敵。
鶯兒回來直掉眼淚:「我哥才不會叛國!」
「他也不會?的!」
小姐眼裡也像有了淚,拍著她的肩:「你哥哥是大英雄,不管以後怎樣,姐姐都陪著你。」
鶯兒撲在她身上哭:「素秋姐姐,除了哥哥,就你和小滿姐姐待我最好。」
「我也一直陪你們,不走。」
真好,還知道把我也捎上了。
9.
我們原以為,只能這樣苦等下去,賀府卻送了一張請帖來。
來的還是賀昂本人,站在門外砰砰敲:「鶯兒,哥哥來了,開門!」
鶯兒許久不見哥哥,怕是連親哥沒這股輕浮勁兒都忘了,一聽便跑去拉門。
看清是誰,她立刻要關,可六歲的孩子哪抵得住成年男子,還是讓他硬擠了進來。
我舉槍攔住:「你一個外男,私闖女子住處,懂不懂禮數?」
他沒把我當回事,把帖子丟到地上:「我怎麼就是外男?」
「賀巖都能來,我倒來不得了?」
「這些話哄旁人就算了,可別連自己也信了。」
我聽他越說越下流,槍尖往前送了送。
他才退一點,仍道:「三日後小爺成婚,你好歹也和我訂過親,不來喝杯喜酒?」
我忍不住要罵,小姐卻已經推開?上的窗:「賀公子放心,素秋必定備一份禮,親自道賀。」
鶯兒想不通,我也沒想通,只是小姐應了,我們照辦就是。
到了那日,她選了一隻水色很好的翡翠鐲,帶著我們去了賀府。
門房認出人,倒十分客氣,將我們請進來。
也難怪賀昂敢請她,連我這般沒見識的,都能看出婚宴花了不少錢。
小姐卻沒在前廳停留,反而領著我,直接往後院去了。請人通稟後,我們又見到了賀老夫人。
老夫人也意外:「素秋,好些日子不見,你這臉色倒養回來了。」
小姐仍照禮數答:「讓老夫人掛心了,素秋確實好多了。」
「今日登門,是有件事,想請您點個頭。」
老夫人大約沒想到她還能來相求,一時怔著:「什麼事?」
小姐跪下,將自己的私房錢捧出來,整整一萬兩銀票:「求老夫人允准,讓鶯兒遷到我的戶上。」
「往後讀書、過活、出嫁、病老和身後事,都不再勞煩賀氏祖宅。」
「放肆!」老夫人騰地站起來。
「你自己弄一個女戶還不夠,還想把鶯兒也弄走?」
「她再怎麼說,也是我賀家的女兒,由得你隨便帶走?」
「你同她是什麼關係,連姨母都不是!」
「莫非賀家這麼大的家業,竟養不了她一個孩子?」
我跪在小姐身邊,時時提防著,生怕老夫人一棍子打下來。
小姐卻說得穩:「賀家當然養得起,可養得起,不等於養得好。」
「鶯兒爹孃都已經不在了,眼下親哥哥又失了蹤,連個下落都沒有。」
「在您跟前,她只是十幾個孫女中的一個。」
「她未必能分到多少關注,可受的委屈和不甘心,卻未必能比別人少。」
「老夫人說要養她,可一年到頭,又有多少時候會想到她呢?」
「倒不如把她交給我。我手裡還有些積蓄,能供她認字唸書,等她長大,也能替她備齊出嫁的嫁妝。」
「何況賀昂在外頭傳的那些話,已經把我的名聲毀盡了。」
「這一生,我也不可能嫁人了。」
「我能讓鶯兒,過上我所能給她的最好的日子。」
老夫人重新坐下,仍沒出聲。
她顯然聽進去了,卻還遲遲定不下來。
小姐又道:「若是這些銀子不夠,我還拿得出來。
」
說到最後,老夫人才終於肯鬆口,答應挑一個合適的日子,將鶯兒的戶籍,正式遷到小姐名下。
小姐將銀票重新收起:「那便等戶籍辦妥,我再將錢送來。」
連宴席都沒吃,她便拉著鶯兒,匆匆出了賀府。
回到家,小姐低頭問她:「以後就同我一個戶了,你怕不怕?」
鶯兒搖頭,認認真真:「鶯兒不怕,早就說過,你們都是我的親人。」
小姐摸了摸她的頭,手很輕。
我心裡卻有點堵,說不上來為什麼。
大約先前總是我與小姐最親近,如今又多了一個鶯兒,倒叫我有些不是滋味。
10.
小姐說,琢磨了半年,總算想明白自己要做什麼了:「我想開一間女學。」
「收的就是鶯兒這樣的女孩。」
「教她們識字,唸書,也懂些道理。」
我不懂做生意,可這些日子替她跑店鋪,多少也看過一些賬,想來想去只想到一件事:「小姐,開女學,怕掙不到銀子吧?」
她笑道:「父親留下的產業,已夠咱們過完後半輩子。」
「女學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教鶯兒的時候,我看著她從一個字都不認得,到後來能夠誦讀經典,才知道教一個女孩讀書,竟是這樣叫人滿足的事情。」
「既不嫁人了,總該尋點自己做著開心的事。」
鶯兒過戶那天,賀氏來了一位族老,看著她改成梁姓。
小姐付了兩萬兩,換來她如今這份自由。
我以為事情辦完了,她卻拿出了我的身契。
上頭清清楚楚,我當年賣進梁家,只值五兩銀子。
小姐同官員說,替這個也改回良籍,記到她的戶下。
我怔住了。
跟她這麼多年,我從沒想過,還能不再是個奴婢。
我自己的命,是梁家救回來的,我家裡人的命,也是梁家保住的。這些恩情我都記著,給小姐賣命,便是賣一輩子,也本來就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