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涼，故人不歸_第5章 5周嬸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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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嬸站起身，連眼皮都沒抬，走到屋簷下，用力推開了那口薄棺蓋在上面的木板。

“你要找的蘭娘，在這裡。”

她聲音乾啞。

“她娘已經埋了，沒等著你的藥。她也沒等著你的桂花糕。”

沈修遠踉蹌了兩步，猛地撲到棺材邊。

我就飄在他的身側，離得那樣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裡驟然縮緊的驚駭與恐懼。

他雙手死死摳住粗糙的棺木邊緣，木刺扎進了掌心，滲出鮮血，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死死盯著棺材裡。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我穿著那身打滿補丁的舊嫁衣，靜靜地躺在裡面。

臉上覆著死人的青灰，眼窩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毫無生氣。

“蘭娘......蘭娘？”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臉，卻在半空中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不......不可能......你別嚇我，蘭娘，你起來，我帶了桂花糕，城東老字號的，還熱著......”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輕哄，逐漸變成了淒厲的哀鳴。

他猛地轉頭，雙眼猩紅地衝著隨行的大夫大吼，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救人啊！快救她！她只是在生我的氣！把你們侯府的好藥都拿出來！救活她，我把命給你們！”

大夫戰戰兢兢地上前探了探，摸到我冰冷僵硬的脖頸，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頭磕在泥地裡。

“公子，節哀......人已經走透了，屍身都快放不住了，無能為力啊。”

“你胡說！你個庸醫！”

沈修遠一腳踹翻了大夫，猛地撲回棺材前，想要把我抱起來，可我僵硬的屍身卻沉重得像塊冰。

他緊緊摟著我那具不堪的屍體，眼淚像決堤般砸在我的舊嫁衣上，發出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嗚咽。

“蘭娘，我回來了，我不賭了，我帶你去過好日子啊......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我飄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抱著我的屍體崩潰痛哭，看著他引以為傲的體面碎了一地。

我本以為自己會心痛，會不忍。

可此刻，我心裡卻出奇的平靜。

修遠，你終於看到了。

我沒有受不住苦，也沒有跟村頭的王屠夫跑。

我陪你熬幹了最後一滴骨血，完美地贏下了你那場“同甘共苦”的賭約。

我用命，成全了你的閒情逸致。

你哭什麼呢？

你該高興才是啊。

周嬸撿起地上那盒摔得變形的桂花糕。

擱在了供桌上。

“她活著的時候，你怎麼不早些帶回來？”

沈修遠雙眼通紅。

他猛地轉身，看向跟著走進院子的侯夫人。

“娘，我要以正妻之禮為蘭娘辦喪！”

“我要把她的名字寫入沈氏家譜！”

侯夫人皺緊了眉頭，一口回絕。

“荒唐！”

“侯府的正室，豈能是一個鄉下尋死的農婦！”

她對身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拿出一疊銀票，走到村正面前。

“勞煩村正籤一份文書。”

“就說蘭氏受了侯府資助，這些銀子，算是侯府賞的安葬費。”

陸綰綰也跟著走進來。

她用帕子掩著鼻子，看了一眼棺材。

“自盡的人，總不能壞了侯府門風。”

“傳出去，還以為是我們逼死她的。”

侯夫人揮了揮手。

“把靈位上的‘沈門’二字撤去。”

“另僱兩個腳伕，將棺木抬去村外荒坡葬了。”

幾個家丁立刻上前要挪棺材。

沈修遠猛地拔出旁邊護院的刀。

擋在了棺木前。

侯夫人看著他，眼神冰冷。

“你若認這個喪，今天就別想再回侯府！”

“認喪，還是認親，你自己選。”

沈修遠握著刀的手在抖。

周嬸撲上去攔那些搬棺材的家丁。

被一個管事狠狠推倒在地。

她懷裡的一箇舊簿子散落出來。

裡面的欠條飛得滿院子都是。

侯夫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字據。

“把屋內的文書一併燒了。”

她冷聲道。

“這農婦私自借下的債，與侯府無關。”

管事剛點燃了火摺子，準備扔下去。

院外突然衝進來兩名差役。

一腳踹翻了火盆。

為首的差役亮出腰牌，又展開一張按著指印的狀紙。

“三日前，蘭氏已經告過狀。”

差役冷冷掃過院裡的侯府眾人。

“她告的不是欠債——”

“侯府諸位，先別走。”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