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涼,故人不歸_第8章 8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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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侯府停了沈修遠的一切用度。
收走了他的馬車和隨從。
他成了侯府裡最不招人待見的主子。
他出門去尋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窗。
想讓他們作證當年的賭約。
可那些人一聽說是要得罪侯府和陸家。
紛紛閉門謝客。
那個曾經路過我家、嘲笑我“眼巴巴等桂花糕”的書生,更是見了他拔腿就跑。
陸綰綰拿著新制好的大紅婚服來到他房裡。
“表哥,別鬧了。”
她把婚服放在桌上。
“嫂嫂生前最盼著你出人頭地。”
“她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不會希望你為了她毀掉自己的前程。”
沈修遠看著那刺眼的紅。
伸手將衣裳推了回去。
“她盼過什麼,不該再由你來說。”
他自己憑著記憶。
寫下了那天書生們在場時,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每一句輕慢的賭約。
他都原原本本地寫在紙上,按下指印,送進了衙門。
侯夫人最後一次派人來催婚。
若再不從,便要將他逐出家門。
沈修遠這次沒有再爭辯。
他只是平靜地提了一個要求。
“要我成親可以。”
“但兩家的長輩、媒人,還有我那些舊日同窗,必須全部到場。”
“一個都不能少。”
婚期當日。
侯府門前搭起了巨大的喜棚。
賓客滿座,喜樂喧天。
侯夫人和陸家父母坐在高堂之上。
等著新郎官登門。
吉時已到。
沈修遠終於出現了。
但他沒有穿大紅的喜服。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素服,頭戴麻帶,直直地走進了喜棚。
他的身後,沒有迎親的隊伍。
跟著的是藥鋪掌櫃、村正,還有替我抬過棺材的四名鄉鄰。
滿棚的賓客都靜了下來。
喜樂戛然而止。
沈修遠走到喜案前,沒有接新娘遞來的紅綢。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紙。
那是五年來我為他借錢的借條,陸綰綰偽造的假收條,還有他那封“再緩半月”的回信。
他把這些東西,一張張擺在喜字貼著的大案上。
“今日請諸位來。”
他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院子。
“不是喝喜酒,是聽我認賬的。”
侯夫人猛地站起來。
“修遠!你瘋了不成!”
她厲聲吩咐下人。
“快把少爺扶下去!他受了刺激,胡言亂語!”
幾個家丁立刻就要上前清場。
村正從沈修遠身後走出來。
他展開手裡那份蓋了官印的舊婚書和債據。
“侯夫人,這些可都是按過手印的真憑實據。”
“怎麼,你們侯府敢做,不敢認嗎?”
家丁們被鎮住,不敢再動。
沈修遠轉頭看向陸綰綰。
“這場戲,是從我裝窮開始的。”
他指著那封信。
“賭約是表妹提的,但我答應了。”
“我知道蘭娘在鄉下吃苦,我也知道她娘病重。”
他把那封信往前推了推。
“是我寫信說,再緩半月。”
“是我覺得,她苦著,也不會耽誤我高興。”
人群裡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陸綰綰的蓋頭被她自己一把扯下。
她指著沈修遠。
“你為了個死人,就非要毀了我的名聲嗎!”
藥鋪掌櫃冷笑一聲走上前。
“陸小姐,名聲是你自己毀的。”
他盯著她。
“蘭娘拿著求藥信跪在門外時,是你讓人傳話,說沈公子也餓著,讓她別再來討飯。”
“那是救命的錢,你扣下的時候,想過名聲嗎?”
席間有幾位長輩看不過去,站出來打圓場。
“修遠啊,人死不能復生。”
“你給蘭娘多燒些紙錢就是了,何必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沈修遠看著那位長輩。
“三叔公。”
他拿起一張借條。
“大前年冬天,您過壽。蘭娘為了給我備一份體面的壽禮,去當鋪當了她娘留給她的耳環。”
“死人,是能用紙錢打發的。”
“那活人欠的良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