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涼,故人不歸_第1章 1沈修遠寫信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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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遠寫信告訴我,今秋的束脩銀子終於湊齊了。
他還說回鄉時定給我帶一盒城東老字號的桂花糕。
“蘭娘,再忍耐些時日,等我考中,必讓你做誥命夫人。”
“好啊。”
我對著空蕩蕩的破屋,輕聲應著。
然後抱緊母親僵硬的屍身,將摻了砒霜的井水一飲而盡。
沈修遠還不知道。
母親早在一個月前就因斷藥嚥了氣。
而我為了替他籌措盤纏,早已熬幹了最後一口氣。
倒在地上時,門外路過的同鄉書生還在高聲閒聊:
“沈兄真是用心良苦,明明早被侯府認作真少爺,良田萬頃、名醫無數,卻偏要瞞著糟糠妻。
就是為了看看蘭娘能不能同甘共苦?”
沈修遠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表妹非要與我打這個賭,我若不應,她便不依。正好,我也讓侯府看看,我娶的妻子到底有多賢惠。”
“可若是她受不住苦,跟村頭的王屠夫跑了呢?”
“她整整五年都守著我,怎會跑?她還等著我的桂花糕呢。”
原來富貴早就有了。
救命的名醫也早就在侯府備下了。
沈修遠想過我會陪他熬幹骨血,想過我會貧賤不移。
唯獨沒想過,人被逼到絕路,也是會死的。
......
“蘭娘,開開門,我來還針線。”
門外路過的書生剛走遠,鄰家周嬸拍響了木門。
我倒在地上。
胃裡像吞了火炭,身子卻輕飄飄的。
我想去開門。
手剛碰上門栓,周嬸已經推門進來了。
“哐當”一聲。
她手裡的針線笸籮掉在地上。
“來人啊!死人了!”
她哭喊著往外跑。
我伸手去拉她。
手卻直直穿過了她的衣袖。
我死了。
就死在母親僵硬的屍首旁邊。
村正聞聲趕來。
他一眼看到了桌上那封新拆的信。
沈修遠在信裡說,束脩湊齊了。
他嘆了口氣。
“造孽。”
村正把信摺好。
“連夜進城,去侯府報喪。”
“把那個人叫回來,總得讓蘭娘有人收殮。”
我看著周嬸一邊抹眼淚,一邊翻我的針線筐。
她想替我找一件完整的衣裳換上。
找了半天。
只翻出那身補了又補的舊嫁衣。
母親病重時,家裡能賣的都賣了。
我連一件像樣的常服都沒留。
我靜靜地看著周嬸替我擦臉。
忽然一陣風捲過。
我再睜眼,已經站在了高高的侯府門前。
這就是沈修遠認親的地方。
來報喪的同鄉被攔在側門外。
陸綰綰站在門檻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又是鄉下來討銀子的?”
她用帕子掩著口鼻。
“表哥今日試新衣,不見。”
“姑娘,是急事,蘭娘她出事了......”
“能有什麼急事?”
陸綰綰打斷他。
“無非是缺了柴米,斷了頓,讓他快些拿錢回去。”
沈修遠正好從裡間走出來。
“誰在外面?”
陸綰綰立刻換了張笑臉。
“鄉下來的,說是嫂嫂催你早些回去呢。”
沈修遠微微皺眉。
他看了門外一眼,卻沒有走出來。
“你讓門房轉告她。”
“桂花糕我會買,讓她別總託人催,沒得讓人看輕了。”
他轉頭回了屋。
連問一句同鄉來意的時間都沒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