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涼,故人不歸_第4章 4宴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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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觥籌交錯。
有人端著酒杯笑問沈修遠。
“沈兄,聽說你鄉下那位妻子頗為厲害。”
“得知你成了侯府公子,會不會立刻換一副做派,穿金戴銀地找上門來?”
沈修遠喝了一口酒。
語氣篤定。
“她不是那種人。”
頓了頓,他又對眾人說。
“諸位暫且替我瞞著她。”
“我想看看,若我還是那個窮書生,她還能不能撐下去。”
眾人鬨堂大笑。
贊他用心良苦。
我飄在他身側,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虛無的眼淚不受控制地砸下來。
五年的寒窗苦讀,我熬幹了血,賣盡了骨,連母親的命都賠了進去。
原來在你眼裡,這只是一場用來證明你魅力的賭局。
你想要我同甘共苦,想要我貧賤不移。
你什麼都算到了,唯獨沒算到,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席間,他叫來一個小廝。
託人另寄了一封信回鄉下。
我在旁邊看著他寫字。
信裡仍說束脩難湊,只在末尾添了一句。
“千萬別再替我借錢。”
寫完後,他丟給小廝一塊碎銀當賞錢。
那塊碎銀。
比我母親最後一劑救命藥還要貴。
我看著那銀子反光。
只覺得滿眼都是嘲諷。
夜裡,沈修遠帶著一身酒氣回房換衣裳。
那張報喪紙條從衣袖裡掉了出來。
輕飄飄落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
看清上面的四個字時,酒意瞬間醒了。
“來人!備馬!”
他連外衣都沒披,大步往外走。
“無論是真是假,我都得回去一趟。”
陸綰綰聞聲趕來。
一把抓住了馬韁。
“表哥!你清醒點!”
她急聲道。
“鄉下常有這種手段,用急病騙遊子回家。”
“上次她娘斷藥那次,不也熬過去了嗎?”
沈修遠猛地停住腳步。
他盯著陸綰綰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她娘斷藥的事?”
這事他從未跟府里人提起過。
陸綰綰眼神躲閃了一下。
隨即挺直了背。
“我見過她的求助信。”
“不過表哥放心,我早就讓人送了藥過去。”
沈修遠還要再問。
侯夫人帶著人趕到了中庭。
她讓人攔住了當夜出城的車馬。
“大半夜的,成什麼體統!”
侯夫人厲聲道。
“明早我親自陪你回鄉。”
“把名分與接人的事一併辦妥。”
沈修遠被幾個小廝架著回了房。
他沒有再堅持。
天剛擦亮,沈修遠便讓人備好馬車。
昨夜被侯夫人攔下後,他在房中坐了一夜。
陸綰綰那句“鄉下常有這種手段,用急病騙遊子回家”在他腦海裡盤旋。
他竟在心底信了三分。
“蘭娘平日連個頭疼腦熱都瞞著我,這次託人送來那種晦氣紙條,定是惱了我遲遲不接她。”
他特意繞道去了城東,等那家老字號鋪子開門,買了一盒剛出鍋的桂花糕。
他又帶上了侯夫人準備的新衣和上好的藥材,這才跟著侯夫人的車駕出城。
一路上,沈修遠心急如焚,卻又暗自鬆了口氣。
他想,只要把桂花糕遞到她面前,再好好賠個不是,蘭娘一定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溫柔地應一聲“好”。
馬蹄聲雜亂。
我站在自家破屋的院子裡,看著周嬸忙前忙後。
聽見那熟悉的馬蹄聲,我竟然下意識地想去替他開門。
手抬到一半。
才記起我已經沒有手了。
沈修遠在院門前翻身下馬,讓隨從拿著東西。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錦緞衣襬,深吸了一口氣。
伸手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蘭娘,我回來了——”
“哐當”一聲。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滿院子的白幡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周嬸正蹲在火盆前燒著紙錢,灰燼打著旋兒飛到他的錦緞鞋面上。
屋簷下,停著一口連漆都沒刷的薄棺。
沈修遠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手裡的桂花糕“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抖著聲音問。
“這......是誰的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