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涼，故人不歸_第10章 10秋天的時候

10

秋天的時候，院子裡的桂花開了。

沈修遠提著一盒新買的桂花糕，來到了墳前。

他把糕放在供桌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求我保佑他科舉高中。

他坐在墳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墓碑。

“蘭娘。”

他聲音很輕。

“若還能見你，讓我把欠的話說完。”

那夜，他伏在舊屋的桌前睡去。

油燈燃盡了。

我終於在夢裡，見到了他。

這是我死後，第一次對他開口。

他驚喜地站起身，喊我回家。

我站在門外，看著他。

“這回，我是來拿走自己的東西。”

夢裡的屋子沒有那麼破舊。

沈修遠聽到我的話，愣了一下。

他急忙轉身，把那個裝了婚書和賬頁的木匣搬到門邊。

他像個終於交出功課的孩童。

逐一向我交代。

“蘭娘，扣藥錢的管事流放了，表妹也遭了報應。”

他開啟匣子。

“所有的借條我都還清了。”

“沒有用侯府的一分錢。”

他看著我，眼底帶著祈求。

“我還完了。”

我沒有接那個木匣。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娘斷藥的時候，你既然知道我不會走，為什麼還要繼續？”

他準備好的那些解釋。

全停在了這句問話之後。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啞。

“我原以為......遲些接人也來得及。”

我打斷了他。

“你不是不知道我們苦。”

“你只是覺得，我們苦著，也不會耽誤你高興。”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雙手死死摳著木匣的邊緣。

他終於低下了頭，承認了心底最不堪的念頭。

“是。”

“我想讓你帶著感激進侯府。”

“我想讓所有人誇我娶得好，誇你賢良淑德。”

他蹲下身，捂住臉。

“對不起，蘭娘，我錯了。”

那五年，在他口中叫考驗。

可落在我和母親身上，是一日三餐的斷炊，是一劑等不到的救命藥。

他抬起頭，滿眼是淚。

“我以後不回侯府了。”

“我就留在這裡陪你，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

“不必拿你的餘生來換一句原諒。”

“也別把你的死活交到我手裡。”

我退後了一步。

“沈修遠，我已經替你負擔得太多了。”

我指了指那個木匣。

“我只要裡面的底下一張紙。”

他愣住，慌忙翻開那些賬頁。

在最底下。

找到了那張泛黃的舊紙。

那是母親教我寫名字時留下的。

上面沒有沈門，沒有夫君。

只有歪歪扭扭的“蘭娘”兩個字。

我把那張紙抽了出來。

他看著空了一半的手，慌了神。

“蘭娘，以後......我還能來尋你嗎？”

我收起紙條。

看著他。

“把借條還清，是你該做的。”

“往後你怎麼活，是你自己的事。”

“不要再說為了我。”

夢裡的門被推開了。

外頭傳來了母親喚我吃飯的聲音。

“蘭娘，飯熱好了。”

我轉過頭，應了一聲。

“來了。”

我沒再看沈修遠一眼。

轉身走出了那扇門。

天亮後。

沈修遠從舊屋的桌前醒來。

桌上放著那盒新買的桂花糕，已經涼透了。

他獨自收拾著供桌。

而我，終於不用再等他的桂花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