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溫室種菜的夫婦,養出了荒原的春天_第11章 11城主家族倒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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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家族倒臺,是三天後的事。
顧傢俬藏的淨水管線、舊生態報告、調包的春耕種子和科研所內部記錄,全被擺上公示牆。羅昆被帶走時,外城人正忙著排隊領水。
新的臨時委員會由內外城共同推選,第一條令就是廢除私人水票,建立公開水賬。第二條令,是開啟被城主家族壟斷的種子倉,按人口和土地情況重新配給。第三條令,寫得最短,卻讓我看了很久。
禁止以任何名義強制收容生態適應性兒童。
芽芽站在她身邊,仰頭問:“媽,收容是不是沒有了?”
我蹲下來,認真看著她:“他們不能再把你當樣本。誰都不能。”
芽芽想了想,又問:“那我還能聽土嗎?”
我笑著點頭:“能。但累了就不聽。你先是芽芽,然後才是會聽土的孩子。”
許舟的肩傷還沒好,卻閒不住。外城泵房需要重修,舊渠需要加固,公開水賬需要懂管線的人稽核。他從前最怕麻煩,如今每天被人追著問東問西,臉上還是那副不愛說話的樣子,手卻從沒停過。
有人勸他們搬進內城。
“你們一家立了大功,住內城也是應該的。”新委員會的人說,“那裡有乾淨房間,孩子上學也方便。”
我看向許舟。
許舟看向溫室。
三十平米的小溫室已經修好,棚膜是外城人一起送來的,水管換成透明管。門口擺滿鄰居送來的種子盆,瘸腿婆婆說,誰家有活不了的苗,都先送來讓我看看。
我最後搖頭:“我們住這裡挺好。”
我知道,春天不是搬進內城才算來,而是外城孩子也能領到種子,能把手伸進土裡,相信裡面會長出東西。
一個月後,荒原第一座公共種子庫建在南緣泵房旁。
舊倉庫改成的種子庫裡,最中央放著一隻玻璃櫃,櫃中是我那隻鏽跡斑斑的舊世界種子罐。
罐子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登記、編號、育苗。新委員會想給它換個漂亮容器,芽芽卻不肯。
“它本來就這樣。”她說,“媽抱著它的時候,就是這樣。”
舊罐子留下了。外城孩子常趴在玻璃櫃前,聽我講舊世界的番茄和麥浪。芽芽也上了學。
她還是會忍不住摸土。我不再拍開她,只在她上課走神時眨眨眼,提醒她先寫完字。
這天傍晚,許舟修完泵回來,我正在溫室裡補苗。
芽芽捧著一盆新土跑進來,臉上沾著泥,笑得比任何一株苗都亮。
“媽,你摸。”
我把手伸進盆裡。
溼潤的土裡混著細碎菌絲和新根,鬆軟溫熱,像藏著一口小小的呼吸。
“這是哪來的?”我問。
“荒原外面。”芽芽驕傲地說,“不是泵房邊,是更遠一點的地方。它自己醒了。”
許舟靠在門邊,低低笑了一聲。
我看著丈夫、孩子和溫室外排隊領苗的人。他們挽起袖子,等著學怎麼把種子埋進土裡。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最大的願望只是讓小溫室別斷水。
現在水管裡水聲不斷,溫室門口卻不只站著我們一家。
芽芽把那盆新土放進我手心,認真地說:“媽,荒原的春天不是我一個人的。”
我鼻尖發酸,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嗯。”她說,“是大家一起種出來的。”
那天黃昏,避難城外的荒原上,又冒出了一片新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