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溫室種菜的夫婦,養出了荒原的春天_第7章 7南緣舊泵房被廢棄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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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緣舊泵房被廢棄了七年。
鐵門上掛著“汙染禁入”的紅牌,門縫裡長滿灰白色鹽花。
委員會一直說,這裡連線的是死水和毒土,誰靠近誰倒黴。
外城人怕了多年,寧願排隊等半桶渾水,也不敢越過警戒線。
可許舟只看了一眼門鎖,就冷笑了一聲。
“鎖是新的。”
門鎖是新的,門軸也上過油。
我心裡發冷:他們不是怕外城人被汙染,是怕這裡還能出水。
幾個外城男人撬開鐵門,灰塵撲面而來。泵房裡一片漆黑,巨大的水泵趴在地上,像一頭被割斷喉嚨的鐵獸。管道上密密麻麻裝著閥門,其中好幾處都不是舊城原本的構造。
許舟點起手燈,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改過管線。”他說,“把外城水脈抽到內城儲水塔,再把迴流閥鎖死。我們不是沒水,是一直在給內城供水。”
我沒有時間憤怒,而是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角落,把耐鹽麥種泡進從管壁刮下的溼泥裡,又用培育刀輕輕劃開種皮。
芽芽蹲在她旁邊,把手放在地面。
“這裡。”她指向泵房東南角,“下面的水想上來,可有鐵門壓著。”
許舟順著方向拆開地板,果然看見一隻巨大的逆止閥。閥門上刻著城主家族的徽記。
“能拆嗎?”我問。
“能。”許舟脫掉外套,露出被管道磨出舊傷的手臂,“但一拆,內城那邊立刻會知道。”
婆婆拄著柺杖站在門口:“那就讓他們知道。我們守門。”
外城人沒有兵器,就拿鋤頭、鐵管、破木板。
女人把孩子們護到後面,男人堵在泵房外,連半大的少年都搬來鹽磚壘路障。
許舟鑽進泵腹,一顆螺絲一顆螺絲地拆。鐵鏽割破他的手,血滴進灰塵裡。我想過去幫忙,他卻搖頭:“你看著芽芽。”
可芽芽忽然爬到泵旁,把耳朵貼上冰冷的鐵殼。
“爸,它不是壞了。”她小聲說,“它只是喘不過氣。”
許舟手一頓,按芽芽指的地方拆開側蓋,裡面果然塞著一團黑色濾芯。濾芯早該更換,卻被人為焊死,難怪廢泵稱為廢泵。
我把培育好的菌群泥包進紗布,固定在出水口下方。只要水出來,哪怕第一股是渾的,也能把休眠菌群帶進附近土層。
遠處響起急促的車輪聲。
護衛來了。
羅昆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非法闖入汙染區,立刻停止!我、許舟,交出樣本和舊報告,可以從輕處置!”
芽芽嚇得肩膀一縮。
我把她抱住,卻沒有捂住她的眼睛。
“看著。”我輕聲說,“不是所有大聲說話的人都是對的。”
許舟最後擰開主閥,雙手握住啟動杆。
那一刻,整個泵房都像屏住了呼吸。
啟動杆落下,廢泵先是發出刺耳的尖鳴,隨後猛地一震。管道里傳來沉悶的水聲,由遠及近,像荒原深處有什麼沉睡多年的東西終於翻了個身。
第一股水衝出來時渾濁發黑,帶著鐵鏽和腐味。
羅昆在外面喊:“看見沒有!汙染水!”
可芽芽卻盯著出水口,眼睛越來越亮。
黑水流過我佈下的菌群紗包,顏色一點點變淺。
第二股,第三股,到了第五股,水裡終於透出久違的清亮。
外城人不敢相信地圍上來。
一個女人用破碗接了半碗水,先是聞,然後哭出聲:“不是臭的......不是臭的!”
泵房外的喊聲一下炸開。
廢泵重響,水從外城腳下湧出。那些被告知已經死去的土地,在這一夜第一次重新聽見了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