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溫室種菜的夫婦,養出了荒原的春天_第6章 6許舟沒有讓我開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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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舟沒有讓我開正門。
溫室後牆有一道廢棄通風口,是他早年修泵時偷偷留下的退路。外面連著舊管溝,管溝再往下,就是末世前城市的排水層。那裡又窄又黑,鹽泥沒過腳踝,連護衛都嫌髒。
羅昆的人砸門時,許舟已經掀開通風口,把芽芽先遞了進去。
“怕不怕?”他問。
芽芽小臉發白,卻搖頭:“下面有水聲,很遠。”
我最後看了一眼溫室。
菜葉在黑暗裡低垂,床邊的小木架上還掛著芽芽曬乾的苦根藤。那是我用了六年攢下來的家。我以為自己會捨不得,可門板被撞得發顫時,我只抱緊種子罐,鑽進了管溝。
管溝裡冷得刺骨。
許舟走在最前面,憑著多年修泵的記憶摸索。我抱著種子罐,牽著芽芽。頭頂不斷傳來護衛的腳步聲,還有羅昆氣急敗壞的命令。
“封住外城門!”
“通知科研所,樣本出逃!”
樣本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裡。
我低頭看芽芽,孩子的手全是泥,卻緊緊回握著。
走到一處分叉口時,許舟停下了。
左邊通向舊泵房,右邊通向外城棚戶區。按他的記憶,左邊近,可芽芽忽然拉住他。
“爸,左邊土在哭。”
許舟蹲下,敲了敲管壁,又把耳朵貼上去聽。
片刻後,他臉色一變,拉著我後退。
下一瞬,左側管道深處傳來轟隆一聲悶響,鹽泥塌下去半截。如果剛才走進去,他們一家都會被埋在裡面。
我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許舟摸摸芽芽的頭,嗓子有點啞:“多虧你。”
芽芽卻沒有高興。
她指著右邊:“那邊有很多餓的聲音。”
他們從管溝爬出來時,正落在外城棚戶區後巷。巷子裡擠滿了人。春耕配給會被中止後,委員會以“秩序混亂”為由停發外城糧票,孩子們從下午餓到深夜,一個個靠在牆根。
瘸腿婆婆看見他們,立刻迎上來:“快走,護衛在找你們。”
可芽芽站住了。
她看見那個會場上被踢開的小男孩。男孩蜷在棚角,嘴唇乾裂,手裡還攥著半片發灰的菜葉。他妹妹趴在他膝上,餓得連哭聲都沒有。
芽芽鬆開我的手,走過去,把自己衣袋裡唯一一小塊幹餅掰成兩半,塞給他們。
我心裡一酸:“芽芽,我們得走。”
芽芽抬頭看她,眼裡全是淚:“媽,我不想只救我們家。”
這句話很輕,卻比羅昆的砸門聲更讓我發顫。
我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從培植站偷留菜苗,只是想救一個婆婆。許舟當年不肯籤假報告,也只是因為不想讓外城斷水背上“自然老化”的名。
人這一輩子,哪裡真能只守住自己門前那點菜?
我蹲下,把芽芽臉上的泥擦掉。
“那我們就不只救自己家。”她說。
許舟看向舊泵房方向:“如果舊報告是真的,外城地下水脈應該連著南緣泵站。只要重啟那臺廢泵,至少能讓這一片先有水。”
婆婆聽見了,立刻說:“我讓人去喊外城的男人女人。護衛要抓人,就先從我們身上踩過去。”
我開啟種子罐,從裡面撿出幾粒耐鹽麥種,又摸出自己藏了多年的培育刀。
“我能做菌群引子。”她說,“只要有一點水,土就能醒。”
芽芽看著遠處漆黑的荒原,忽然小聲道:“水在下面,不遠。它被關住了。”
許舟背起工具箱,第一次沒有說小心,也沒有說算了。
他說:“那我們去把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