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圓_第9章 她終於忍不住
她終於忍不住,散著頭髮,坐在地上撒潑。
「許芸,憑什麼你說欠多少,我就欠多少!」
「我沒錢了,命倒有一條!」
「那麼多錢,又不是隻我一人花掉的,你有本事,就拿我的命抵!」
我看著她,只覺可笑,也覺得可憐。
竟曾把這樣的人,當作親孃盡心孝敬。
一個人,怎麼能不堪到這地步。
我也知道,餘下的銀子,她們決計不肯交。
伯府已沒有別的進項可指望。
錢若都退盡,連最後這點門面,也得一同倒。
裴敘的妹妹還沒出嫁,往後他也會再有孩子,用銀子的地方,多得是。
這些人的脾性,我明白。
她們一定要拖,一定要賴,直到把我耗得沒了力氣。
可我原本,要的便是這一步。
我走到伯夫人跟前,一字字說清楚。
「缺的嫁妝,我可以不要,但你們得把女兒交給我。」
這陣子,我始終沒有主動提孩子。
看起來,彷彿沒把女兒放在心上。
聽見這句話,伯夫人嘴角便露出冷笑。
「鬧了半天,原是想把女兒要回去......呵......」
她笑得意味深長,像終於拿到了拿捏我的憑據。
默了片刻,又湊近,壓著聲音說。
「本朝哪條律例準和離的婦人帶走孩子?縱是個賠錢丫頭,也是我們裴家的血脈......」
「我會好好養著她,教她怨你、恨你,看你到時舍不捨得掏錢,哈哈哈!」
「這棵搖錢樹,能供我用到?!」
我氣得直髮抖,恨不能撲上去與她拼命。
可越是這樣,我越不能軟,也不能退。
她笑了許久,才發覺我既沒答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過了會兒,我抬頭,平平地問:「夫人,我如今已另嫁,夫君還有個兒子,你說於我而言,眼前最要緊的是什麼?」
「是再給他添個兒子,還是一個留在前夫家的女兒?」
「你不妨仔細想想。」
伯夫人一生的指望,幾乎全給了裴敘。
她雖也生過女兒,心裡卻沒給女兒留多少位置。
拿她自己的心思去猜我,她自然聽得懂。
她臉上漸漸難看起來,喘著氣質問:「哼,裝給我看?越說不在意,不就越是在意,越心虛!」
我扯扯嘴角。
「做孃的想要孩子,是人之常情,我從沒說不想。」
「可這個女兒,往後在我心裡佔多少分量,誰說得準?日子一年年過去,等我與周衡有兒有女,膝下熱熱鬧鬧,你以為我還肯花這樣多的嫁妝,換回這個女兒?」
我攤開手,裝作不在意。
「趁我如今願意,還能談,你們若不肯,那便作罷。」
「只是,別想賴著我的嫁妝!裴敘在我夫君手底下當差,我兄長又得太子器重,哪由得你們拖!」
「你們真要鬧個兩敗俱傷,我也奉陪,到時候看誰會先倒黴!」
伯夫人思來想去,兩日後,到底答應了。
在她心裡,一個女孩兒,換得這麼大筆錢,實在划算。
於是便叫人送孩子回來。
兄長卻怕她們偷樑換柱,先暗中安排了人盯著。
果然盯到沈芳芷讓她表哥跑去養堂,尋兩歲的女童。
要拿來冒充我的女兒。
兄長髮現之後,直接抓住這位「表哥」,送進了牢裡。
沈芳芷四處求人無門,才嚐到權勢壓在頭上的滋味。
女兒真送回來了,我歡喜得幾乎不知怎樣才好,索性讓她改姓周。
裴家的人,不配做她的父親。
周煜下學,便逗著妹妹,扶著她學走路,兩個孩子在一起笑著玩鬧。
看著他們,我只覺得如今這樣,一切總算都圓滿了。
16.
一年以後,裴敘的傷,也已養好了。
外面的閒話,慢慢淡去。
他便以為,舊日恩怨都算揭過。
周衡雖成了頂頭上司,到底也沒真敢再拿他如何。
只是沈芳芷越來越不知足,一日到晚嫌日子難過。
餘下的嫁妝有多少,是有數的,又全在伯夫人手裡。
裴敘卻沒把這些抱怨當回事。
娶許芸,看中的就是她的大筆陪嫁,以及太傅府肯為他鋪路。
後來娶沈芳芷,圖的則是她父親那份清廉名望。
兩門親事,便讓好處都落進了他手中。
窮人家出來的女子,眼界到底窄了......
這一點,比許芸差得遠。
罷了,不過一個女人,不肯順著他,便晾去一邊。
再收幾個美妾,也不是難事。
他手中還攢著不少錢,既有副指揮使的差事,又是伯府世子。
難道還缺肯跟他的女人?
有時候,他也會想起許芸與女兒。
哪怕不願認,心裡又悔又不甘......
忍不住想著,若當初能多撐些時日,撐到許承安歸來,那人便得為了妹妹,替他到處奔走。
唉,都怪父母見識太短......
當然,誰能想到,許家都敗定了,還能再起呢?
這些念頭,也不過偶爾閃過。
裴敘最愛的,從頭到尾只有自己。
盤算的,也從來只有自己。
有一日,他帶人追捕寧王餘黨。
追進一條衚衕,才發覺身邊忽然空了。
跟著的人,竟全不見了。
他心中有些發慌,左右看過,猶豫片刻,決定先退出去,同其餘人匯合。
剛要往外走,口子上卻多出一個黑衣人。
身形高壯,披著斗篷,臉上還罩著面具。
將出路堵得嚴嚴實實。
裴敘看不清他是誰。
可那雙眼睛,只一望過來,便讓他從魂裡害怕。
那目光,分明是要刀人。
他心口狂跳,轉身便向衚衕深處跑。
遠處隱隱有扇門,也許能從那裡出去......
他得逃。
不能?在這裡!
還有那麼多富貴沒享夠!
誰知到了門前,另一個黑衣人又出現了。
這人身量瘦長。
那身形,竟也熟悉得很。
裴敘嚇得魂都要散了。
「你、你們是誰!攔著我,想幹什麼!」
「我是永寧伯府的世子,也是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你們知不知道!」
「你們難道是......啊啊啊啊!」
......
究竟發生過什麼,我並不知道。
只記得有晚周衡回到家,心情好得出奇。
我倆對飲賞月,逍遙得很。
後來才聽人說,裴敘?了。
說是?在寧王餘黨手裡。
聖上本就不喜永寧伯府,見家中再無男丁,索性連爵位也革了。
裴家,就此敗落。
又到次年,沈芳芷跟人私奔,沒了下落。
伯夫人孤零零的,拿著剩餘嫁妝,不管做什麼都賠錢,幹什麼都不成。
沒過多久,也落得家徒四壁,再無依仗。
這些訊息先後傳來,聽在耳中,實在解氣。
我特意去廟裡,向菩薩道謝。
謝老天懲惡揚善,沒有虧待好人。
如今身邊有兒女,有兄長,也有夫君。
這樣的生活,已圓滿得很。
只盼年年歲歲,家人都能長久相伴,日日平安康健。
周衡聽見,低頭在我額上親了一下。
「娘子,別怕,你盼的這些,咱們都會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