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圓_第4章 我聽愣了

我聽愣了。

這半年幾乎沒怎麼出門，能去勾引誰?

莫不是認錯了人。

房東娘子看出我在想什麼，喘勻氣又說:「起先我也當她們找錯，後來一聽，那名字報得明明白白，找的就是你......」

「妹子，憑你的老實性子，哪幹得出勾引人的事?我怕她們打聽到新住處，趕來鬧，才先跑這趟。你有沒有地方避一避?眼前的虧，可別硬吃!」

我心口一下揪緊了。

既然連名姓都知道，便確實衝著我。

「大姐，那夫人是什麼姓，哪家的，你可聽清了?」

她回想片刻，才道:「旁人說，是個世子夫人，身份貴著呢!」

世子夫人?

難不成，是裴敘續娶的沈芳芷。

我都被休了，還能擋著她什麼?

正想不通，門外忽然一陣喧鬧。

「許芸，你個賤人，還不滾出來見我!」

6.

我與房東娘子互望一眼，兩個人都有些驚惶失措。

轉眼，丫鬟婆子們就闖進院子。

手裡拿著掃帚、搟麵杖，一副要打人的架勢。

打頭的果然是許久未見的沈芳芷。

她與未嫁時，大不相同了。

沈御史素來以清貧聞名，沒什麼家底。

女兒赴宴，也總端著不沾俗物的才女架子。

看見我穿得鮮亮，她便橫挑鼻子豎挑眼。

嫁進伯府，倒換了個人。

石榴裙上繡滿穿花彩蝶，頭上的金玉珠翠更是堆得晃眼。

看起來，滿是驟富後的張揚。

其中幾件，我一眼便認出，是自己當年的嫁妝。

她瞧見我身上布衣、髮間荊釵，冷笑起來。

「許芸，想不到你也能落到這一步!」

房東娘子見她們來勢兇，已怯怯躲去一邊。

尋常百姓，哪裡敢招惹官家。

我明白她的難處。

就連從前做太傅府小姐時，我也不大會與人爭，總是忍著受氣。

如今人已闖進來，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找我究竟有什麼事?伯府的夫人，也不能說闖誰家便闖誰家吧?」

沈芳芷嗤地笑了。

旁邊一個婆子挽起袖子，指著我便罵。

「下賤娘生的小娼婦，我們世子夫人面前，也有你這麼回話的份兒?」

「既然能把你找出來，捏?你還不跟捏?只螞蟻一樣!」

「不知?活的狐狸精，竟連世子也敢勾!」

嗓門大得很，四周鄰居紛紛伸頭看。

我又羞又氣，臉上燙得厲害，還是撐著回了話。

「你們說的我聽不懂，裴敘早是我的前夫，永寧伯府見許家敗了，便無情無義地休了我，我再不會跟他們有牽扯!」

「我已經再嫁周家，你們尋錯人了。」

沈芳芷怔了怔，臉上滿是疑惑。

「你竟又嫁人了?」

我吸了口氣。

「是，左鄰右舍都見過我成親，我與永寧伯府早斷了關係。帶著你的人，出去!」

她神情茫然了一瞬，隨即又惱了。

「他還想著將你納回去做妾......若不是你蓄意勾他，他怎會起這樣的念頭!」

「放著伯府的富貴不要，偏要在窮衚衕裡熬一世?我才不信!」

我終於也動了氣。

「我已有夫君，決不回頭，更不做裴敘的妾!我再說一遍，出去，否則我就叫巡防營來!」

沈芳芷冷笑:「口氣倒不小，還當自己是從前那個許芸?」

「我可容不得旁人惦記我的夫君，你再敢打世子的主意，我讓你好看!」

「今日先教你長個記性。給我打她二十個耳光!」

幾個婆子應勢撲來，個個兇悍。

她們人數多，我哪裡擋得住。

眼看著急，一個小身影突然從院外竄進來。

「不許欺負我孃親!你們都是壞人!」

是周煜回來了。

他發了狠，一把推開最前面的婆子。

又張開雙臂，擋在我身前。

沈芳芷一群人，竟被他弄得愣住。

片刻後，她扯起嘴角。

「喲，許芸，真有本事啊!才被休多久，就有這麼大個兒子來替你撐腰了?」

她走近，塗著丹蔻的長指甲，戳上週煜的額頭。

「小野種，亂認什麼娘?給我滾一邊去!」

她羞辱我，我還能忍。

女兒畢竟還扣在永寧伯府。

可她拿煜兒作踐，我忍不了。

氣得渾身直抖時，我腦中一片空白，人已經撲了過去。

沈芳芷還沒回過神，我便揪住她的頭髮，用力撕扯。

她吃了虧，旁邊的丫鬟婆子全圍上來。

扯衣裳的扯衣裳，拿傢伙的便往我身上打。

鄰里原本還在看，一瞧我捱了打，也都不肯了。

住在這裡的，多是周衡同僚的家眷，性子利落潑辣，也個個敢動手。

怕我被打壞了，她們也湧進院中。

「周大哥待人仗義，如今人在外頭為國打仗，倒有人上門欺負他的妻兒!」

「呸，什麼侯府伯府!仗著有權有錢，就能打老實人了?」

「姐妹們，一起上，跟她們拼了!」

一眾女眷擠了過來。

兩邊徹底打作一團。

7.

我緊緊護著周煜，只怕他在混亂裡受傷。

自己頭臉身上捱了好幾下，到處火辣辣地疼。

沈芳芷也沒討到好。

頭髮被我生生扯掉了幾縷，混戰中又捱了不知誰的一爪，臉上留下三條深血印。

整個人早沒了來時的體面。

正打得分不開，院門口陡然一聲喝斥。

「都住手!」

那嗓音震得人頭皮發緊。

我抬頭，看見周衡滿身風塵，大步朝這邊過來。

還有兩個婆子揪著我不放。

他一人一腳，全踢去了牆角，躺著沒了動靜。

我身上忽然暖了，連人也像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