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圓_第3章 所以面對周衡
所以面對周衡，我並沒有歡喜心動，更談不上愛慕。
在京城討生活，太難了。
我不過想找個能搭夥過日子的人。
3.
這些遭遇，我一一說給周衡聽。
卻瞞下了父親的官職，也沒說裴敘是伯府世子。
周衡聽得雙拳攥緊，牙關都咬住了。
「這種薄情寡義的東西，別叫我撞見，撞見了，絕不放過他!」
其實那時，我已不大恨裴敘。
恨一個人，也得有力氣。
但眼前這個人的仗義與疼惜，我是感受到了的。
我向他淺淺笑了笑:「多謝你。」
周衡深吸口氣，才又開口:「我沒什麼大本事，但決不會再叫你受苦。」
他鄭重地抱拳,「你若肯做我的娘子，我便認這一輩子，往後一定好好待你，決不會做對不住你的事!」
我認真想了想，終於不再猶疑。
「嗯，我願意嫁你。」
聽說我們要成親，最高興的倒是周煜。
他笑瞇瞇地跑來，站了半天，也不說找我做什麼。
我才要洗衣，他立刻挽起袖子，搶著幫忙。
我讓他到旁邊歇著，小傢伙怎麼也不聽。
「男子漢哪能自己偷閒，讓孃親乾重活!」
說完又偷偷瞧我一眼，臉上有些羞。
「......往後你真成了我娘，是不是?」
我心裡微微一暖，點頭:「是呀。」
周煜高興得叫起來:「我這回可真的有娘了!」
他跑過來抱著我聞了聞。
「娘身上真香，我好喜歡!」
我愣了片刻，竟不知該笑還是該說他。
就這樣，我與周衡簡簡單單辦了婚事。
沒想到，他竟買好了一處宅子。
連傢俱傢什也一應齊備。
往後再不用賃屋子住了。
原來這人還有些積蓄，能在京裡置下這麼個院落。
我看得敬佩，他卻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腦袋。
「置房子的銀子早就攢夠了，從前帶著煜兒，我們父子怎麼住都成......如今娶了你，總得有個安穩的家。」
接著便把餘下的錢，全交到我手裡。
「你管著吧，別過分省儉。」
「這陣子我忙，不能陪你逛街，要不你自己去打一支金簪?聽說姑娘家都愛這個......」
換作從前，一支金簪，不過是我賞給丫鬟的東西。
出嫁時，我帶過幾十支鑲著珠玉寶石的簪子。
無一不是名家手藝，貴重得很。
如今想必都落到沈芳芷手上了。
我笑著搖頭:「不必了。」
「這些錢，還是留著咱們過日子吧。」
4.
新婚當晚，我們並未圓房。
周衡待我小心得很，彷彿我一碰就會碎。
痴痴看了許久，竟跑去院子衝冷水澡。
我又好笑又無奈，陪著周煜睡下，整夜連個夢也沒做。
次日清晨醒來，才忽然發覺，離開永寧伯府以後，我竟頭一回睡得這樣踏實。
婚後的日子，比我想的還要清閒。
周衡給的家用很夠，我再不必接洗衣的活。
每日做兩餐飯，再替父子倆將衣食收拾妥當，家裡的活計便差不多做完了，再不用像從前那樣從早忙到晚。
相處久了，才知他模樣粗豪，心卻細。
下衙時會捎回擦手的香膏，囑咐我少往水裡伸手。
醉香?的燒鵝、蹄髈，也常給我買。
知道我嘴饞甜食，點心就隔些日子帶一包。
周煜同樣乖巧懂事。
這個孩子，自落地便沒了生母，實在可憐。
他有多盼著母親疼，我知道。
畢竟我自己，也是幼時便喪了母。
因此待他，總會多用些心。
有回我留他的小同窗來家裡吃飯。
小傢伙興奮了半宿還沒睡......
這樣安穩平淡地過著，半年轉眼就過去了。
這時，周衡突然要遠行。
「這回我要隨韓將軍剿匪平叛，快也得半年，久的話，一兩年都回不了家......」
等周煜睡熟，他將我摟得緊緊的。
腦袋靠在我鎖骨邊，放輕了聲音。
「照顧好自己，俸祿會託人捎給你，你可別省著花......」
我有些害羞，點頭應道:「好。」
那時我們才做了真正的夫妻......
正是新鮮的時候。
他果然抬起臉，深深地吻住我。
不過一會兒，兩人的呼吸便都亂了。
他個頭大，平日親熱時總怕傷著我。
這晚卻格外熱切，怎麼也捨不得放開。
床榻一陣陣地輕晃。
紅燭燒盡，才終於歇下。
周衡親著我汗溼的鬢邊，低低地許諾:「娘子，等我歸來，一定替你掙個好前程!」
我圈住他的肩:「不要什麼前程，你平安回來就好。」
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到這時候，我是真心把他認作了自己的夫君。
5.
周衡出門後，我與周煜便守著這個家過日子。
他課業用心，人又聰明體貼。
家裡的活，也總搶著做。
我時常想著，身邊有這孩子，真好。
隔一陣子，軍餉和家書便由人捎來。
周衡讀的書不多，寫文章也不在行。
一封封翻過去，不過是那幾句話。
「吾妻芸芸，見字如面。相隔千里，願卿珍重。」
「煜兒個頭可長了?家中銀錢夠不夠?娘子可有想我?」
每回周煜讀信，都能笑上好一陣。
半年之後的一天，舊房東突然喘著粗氣趕來。
「周家娘子，快出來，出事了!」
我趕緊倒茶，幫她順著氣問:「大姐，怎麼回事?」
她一口喝盡茶水，才騰出氣來說話。
「剛才有個貴婦，領著一大群丫鬟婆子，到柳葉衚衕找你......」
「她們還說......你勾了她的夫君，非打?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