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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貓失蹤那天,貓窩裡多了個小女孩。
她抱著貓糧袋,嚼得嘎嘣響。
我懷疑她偷了我的貓。
她懷疑我忘了給她開罐頭。
“我是你養的那隻。”
我蹲下來,溫柔地勸她:“小朋友,人可以暫時沒有夢想,但不能沒有物種。”
她急了,伸手摸自己的屁股。
摸了半天,眼眶紅了。
“完了,我怎麼少了一截。”
我也快哭了。
這孩子不僅是偷我家貓的嫌疑人,好像精神還有問題。
我給她煮了碗麵,準備吃飽再幫她找家長。
她卻把面推開,爬到窗邊,衝樓下叫了三聲。
片刻後,我家門外響起密密麻麻的抓撓聲。
小女孩鬆了口氣。
“證人到了。”
我端著面,緩緩壓下了門把手。
......
門剛開一條縫,一隻橘貓就把臉擠了進來。
後面跟著狸花、奶牛、黑貓,還有隔壁鄭姨家的胖布偶。
五位證人,四位沒有工作,一位正在減肥。
橘貓先進屋,繞著小女孩轉了一圈,嗅了嗅她的拖鞋。
小女孩蹲下,鄭重拍了拍它的頭。
“老黃,你告訴她,我是誰。”
老黃張嘴。
“喵。”
我等了一會兒。
“它說完了?”
“說完了。它說我是飯糰,平時在三樓,吃得好,拉得好。”
小女孩挺起胸膛。
“後面那句也可以不翻譯。”
我家的貓就叫飯糰。
我把碗放到餐桌上,決定先採用最合理的解釋。
這孩子認識我的貓,還認識樓下的貓。
她可能是個作案範圍很大的偷貓賊。
但她只有五六歲的樣子,小臉圓圓,頭髮蓬鬆,連襪子都沒穿。
這個年紀不適合創業,更不適合跨物種創業。
我去拿薄毯,給她裹住。
她低頭看了看,立刻倒在地毯上,開始蹬腿。
“你幹什麼?”
“你給我蓋布了,不是要玩抓腳嗎?”
我養飯糰的時候,確實愛拿毯子蓋住她,再隔著毯子輕輕摸她的爪。
我把她扶起來。
“今天暫停這個專案。先說說,你家在哪裡?”
她指了指身後的貓窩。
“還在那裡,就是有點擠。”
我深吸一口氣。
我叫許知意,二十七歲,靠畫插畫吃飯。
客戶說要五彩斑斕的白,我也能耐心問一句,您喜歡偏五彩還是偏斑斕。
我自認為已經很擅長溝通。
今天遇到個完全溝通不了的。
門外忽然傳來拖鞋聲。
鄭姨提著水杯,眼睜睜看她的布偶從我家餐桌底下鑽出來。
“我的小年糕怎麼跑你這裡了?”
她再一抬頭,看見裹毯子的小女孩。
水杯舉到嘴邊,又放下了。
“知意,你放假效率這麼高啊?”
“我沒有。”
“什麼時候生的?”
“我說我沒有。”
鄭姨看看孩子,再看看我。
小女孩看準了時機,舉起手。
“她養的,養了兩年,昨天還親我肚皮。”
我把手掌蓋在額頭上。
這句話單獨聽沒什麼,和鄭姨的表情配套使用,效果非常不好。
鄭姨立刻摸出手機,點開購物軟體。
“多大碼?別給孩子披毯子了,姨給買裙子。”
“您先別買,我現在還沒搞清楚她是誰。”
小女孩大驚。
“你昨天還知道,今天就不知道了?”
她仰頭審視我,像在看一隻突然不會開罐頭的人類。
“你是不是被換了?”
我和她同時後退半步。
互相把對方列入了觀察名單。
鄭姨把杯子放下,給我找出一套她外孫女沒穿過的衣服。
我接過來,道了謝,讓孩子先去臥室換。
她抱著衣服,認真問我,換下來的毛放在哪裡。
鄭姨看我的眼神更慈愛了。
“別急,小孩子有自己的想象世界。”
小女孩換好衣服出來,衣領套反了,兩條腿擠進同一個褲筒。
她往前邁了一步,坐在了地上。
我忙去扶。
她摁住褲腰,十分悲憤。
“這東西綁住了我的後腿。”
我重新給她穿好,又拿溼毛巾擦臉擦手。
五隻貓在旁邊排隊,眼睛齊刷刷看著廚房。
“它們怎麼還不走?”
小女孩一邊被擦臉,一邊含糊解釋。
“出場費。”
“你請它們來作證,還得付錢?”
“都是熟貓,已經打折了。”
我拿出五根貓條,依次分發。
奶牛貓吃完又繞回來,把臉轉向另一邊。
小女孩毫不留情地把它抱出去。
“你左臉和右臉是同一個證人。”
我把門關好,腦子總算騰出一點空位。
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孩子吃點正常食物,然後再問她飯糰的事。
我把面推過去,遞給她小勺。
她嗅了嗅,先夾起雞肉,接著喝湯。
吃了幾口,她忽然盯住牆上的鐘。
“你該吃藥了。”
我愣住。
我的維生素放在抽屜裡,昨天剛換了瓶,沒有擺在外面。
她用勺子指著那個抽屜。
“你每次吃完,都要說一句,今天又是個健康的廢物。”
我緩緩把自己的麵碗端起來。
現在出現了第三種可能。
她不光偷貓,還潛伏在我家裡,偷聽了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