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蕭家先祖命無龍氣，壓不住龍椅，求我這頭麒麟出山鎮壓國運。
我憐他止戈有功，答應護蕭家江山，蕭家世代供奉，保我清修。
從此我成了鎮國神獸，居於太廟，受歷代帝王最高供養。
六百年過去，大燕風調雨順。
我每天在摘星樓裡聽經賞雪，日子安穩。
直到新帝繼位，娶了一位來自未來的異世女子。
女人一襲改良紅裙，當眾摔了進貢給我的長生果。
“都什麼年頭了，還信妖孽成仙這一套？”
“前線將士浴血奮戰，百姓勒緊褲帶，你們卻用民脂民膏養一個閒人。”
“江山是刀槍打下來的，武器才是真理，有神獸什麼事？”
滿朝寂靜，無人敢言。
新帝握住女子的手，抬眼看向我：
“神女，大燕如今兵強馬壯，不需再向虛妄之物低頭。”
“看在先祖情分上，朕不殺你，你自行離京吧。”
我慢悠悠飲盡杯中最後一口貢酒，
抬手散去了籠罩在皇城上空六百年的紫氣。
蕭家先祖本是盜匪命格，命中註定三世而亡，斷子絕孫。
這六百年的皇帝，是你們蕭家強行向天借來的。
既然你們不想要這龍椅，那我也懶得多管閒事了。
......
我坐在雕花軟榻上，慢悠悠地轉動著手裡的琉璃盞。
杯中的貢酒清澈見底，倒映著大燕皇城上空盤旋了六百年的紫氣。
那是我的本命祥瑞，是護佑蕭家世世代代穩坐龍椅的根基。
我仰起頭，將杯中最後一口貢酒飲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連帶著這六百年的因果一併嚥下。
蕭家先祖蕭鐵山，本是個落草為寇的盜匪。
他命格奇煞，命中註定三世而亡，斷子絕孫。
當年他跪在長白山的暴雪裡，磕得頭破血流。
他求我這頭瑞獸出山，用麒麟之氣壓住他滿身的煞氣，換取蕭家子孫綿延。
我憐憫他終結了亂世，讓百姓免受戰火之苦，便應了這樁交易。
六百年過去，大燕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如今這蕭家後人，卻嫌棄我佔了他們的民脂民膏。
我放下琉璃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你確定，要趕我走？”我看著蕭祈淵。
蕭祈淵溫和地嘆了口氣，眼神中透著幾分包容與無奈。
“神女，時代在進步，初微帶來了更先進的治國理念。”
“大燕國庫的每一分錢，都該花在刀刃上，而不是用來供奉虛無的信仰。”
他朝著身後的太監總管揮了揮手。
“去，幫神女收拾行囊，切莫傷了和氣。”
沈初微在一旁掩唇輕笑，眼神里滿是現代人俯視愚昧古人的優越感。
“祈淵，你就是太善良了。對這種裝神弄鬼的騙子，直接趕出去就是。”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施捨的意味。
“看在你是個弱女子的份上，樓裡的幾件衣服你可以帶走，免得出去餓死。”
我看著他們夫唱婦隨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原來這借來的江山坐久了，真的會讓人產生錯覺。
他們真以為這六百年的風調雨順，是蕭家自己掙來的。
我緩緩站起身，撫平衣袖上的褶皺。
“既然大燕的皇帝發了話，我自然不會賴著不走。”
我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揮。
籠罩在皇城上空、凡人肉眼凡胎看不見的紫色祥瑞，瞬間如同雲煙般消散。
皇城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空氣中隱隱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腥冷氣息。
那是蕭家先祖被鎮壓了六百年的盜匪煞氣，終於重新見到了天日。
我解下腰間的太廟金鑰，隨手扔在案几上。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摘星樓裡格外清晰。
“鑰匙還你們。”
“從此以後，蕭家和我，兩不相欠。”
沈初微看著那把純金打造的鑰匙，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一把破鑰匙還當寶貝，我們大燕的國庫早晚要換成密碼鎖。”
蕭祈淵微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初微說得是。神女既然是個痛快人，那就請便吧。”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下玉階。
路過百官時，那些曾經對我頂禮膜拜的朝臣，紛紛避開視線。
這世間的涼薄，我早在幾千年的歲月中看透。
人心，是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