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等我出山,我偏不_第十章 宋知行和沈硯舟簽完合同那天
第十章
宋知行和沈硯舟簽完合同那天,做了一件事。
他把辦公室裡那臺老式縫紉機搬走了。
沒扔。搬到了車間。就放在那面牆前面。
那面刷了三年、蓋了四種白漆、底下字還透出來的牆。
他把展示櫃挪開,把縫紉機放在牆前面。
然後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那裡。坐了一下午。
老員工路過,看見他,不敢說話。
宋知行也不說話。他就坐在那裡,看著那面牆。
牆上的字,還在。“做衣服就是做人。”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把縫紉機上的灰擦乾淨。
他給機頭上了油。他踩了一腳。機器還能用。
同一天,沈硯舟拿到了客戶名單。
他坐在辦公室裡,把名單看了一遍。
遠山製衣的全部客戶,三百多家。
國內兩百多家,國際三家。
他把國際三家圈了出來。三家國際客戶,只認周遠山。
沈硯舟拿起電話,打給其中一家。對方接了。
“我是沈硯舟。遠山製衣的實際控制人已經變更,供應鏈已經裝進新公司。從今天起,你們的合同,跟我們籤。”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沈先生,我們跟周先生籤的合同裡有一條,如果遠山製衣的實際控制人變更,合同自動終止。”
“周遠山已經退休了。”
“合同上寫的是周遠山。不是遠山製衣。”
“那份合同,有補充協議。”
“我們知道。”
“補充協議上寫的是,若周遠山不再擔任任何職務,合同自動轉為長期協議,不因控制人變更而終止。”
“我們知道。”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終止?”
“因為補充協議上還有一條。”
沈硯舟愣了一下。他說:“什麼還有一條?”
“補充協議最後一句話——‘若本合同因控制人變更而終止,周遠山先生須在終止前三十日,以書面形式通知本公司。’”
“周遠山沒通知你們。”
“沒有。”
“那合同就沒有終止。”
“對。所以合同還在。但合同上的甲方,還是周遠山。”
沈硯舟沉默了。他掛了電話。
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那份補充協議的影印件。
最後一句話,他之前沒注意。“若本合同因控制人變更而終止,周遠山先生須在終止前三十日,以書面形式通知本公司。”
周遠山沒通知。所以合同沒終止。
所以甲方還是周遠山。
沈硯舟拿到的客戶名單,是廢紙。
沈硯舟把那份協議放在桌上。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周遠山,你連走了都給我留了一道牆。”
他站起來,把那份客戶名單扔進碎紙機。
然後他給宋知行打電話。宋知行沒接。
沈硯舟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他說:“我輸了。”
陸鎮海也收到了訊息。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牆上那張“做衣服就是做人”。
他笑了。他說:“沈硯舟,你輸了。”
旁邊的人說:“陸總,我們呢?”
“我們沒輸。”
“那我們贏了嗎?”
“我們也沒贏。”
“那我們是什麼?”
“我們是看戲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周遠山這盤棋,下了三年。”
“他誰都沒見,但他什麼都算到了。”
“宋知行拆公司,他算到了。”
“沈硯舟收供應鏈,他算到了。”
“我逼宋知行,他也算到了。”
“他唯一沒算到的,是林素問。”
旁邊的人說:“林素問?”
“補充協議是林素問寫的。周遠山不知道。”
“但周遠山沒通知三家客戶,說明他知道有人留了後路。”
“他誰都不見,但他什麼都知道。”
陸鎮海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幅字。“做衣服就是做人。”
他說:“周遠山,你這句話,我認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打給秘書。“把鎮海集團在遠山製衣的所有業務,全部撤出來。”
秘書說:“陸總,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做下一個沈硯舟。”
他掛了電話,關燈,走了。
宋知行在車間坐了一下午。
天黑了,他站起來。他走到那面牆前面,用手摸了一下。
牆上的字,凸出來。那是漆蓋不住的地方。
他摸到了“做人”兩個字。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了。他走的時候,沒有把縫紉機搬回辦公室。
縫紉機留在了車間。就放在那面牆前面。
第二天早上,趙大柱來上班,看見了那臺縫紉機。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走過去,用手摸了一下機頭。
他坐下來,踩了一腳。
機器還能用。
他踩著縫紉機,開始排產。
他踩了三天。
林素問把五個人各自做的事,一件一件告訴了周遠山。
周遠山聽完,說:“嗯。”
“他們不需要你了。”
“嗯。”
“你可以下山了。”
“不下。”
“為什麼?”
“下了,他們就知道我在看。知道了,下次就還等。”
“那你就一直不下?”
“一直不下。”
那天晚上,周遠山在橘子樹下坐到半夜。
林素問出來給他披衣服。
“你把那五隻杯子拿出來。”
林素問把五隻杯子拿出來,擺在石桌上。
“倒茶。”
林素問倒了五杯茶。
“你喝一杯。”
林素問喝了一杯。
“剩下的,倒進橘子樹下。”
林素問把四杯茶倒進橘子樹下。
“明天早上,把橘子摘了。”
“橘子熟了?”
“熟了。”
“摘了幹什麼?”
“寄給趙大柱。告訴他,橘坡的橘子熟了。讓他分給那四個人。”
“然後呢?”
“沒了。”
“宋知行呢?”
“他會來的。”
“陸鎮海呢?”
“他會走的。”
“沈硯舟呢?”
“他會輸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沒有橘子樹。”
林素問沒說話。周遠山站起來,走到橘子樹下,看著遠處的山。
“你在想什麼?”
“想明年種什麼。”
第二天早上,周遠山摘橘子。
橘子熟了,黃澄澄的,掛滿枝頭。他摘了滿滿一筐。
“寄給趙大柱?”
“寄。”
“就寄橘子?”
“橘子底下,放一樣東西。”
“放什麼。”
“你寫的那五封信。”
“那五封信已經寄過了。”
“再寄一遍。”
“為什麼?”
“上次寄,他們看懂了。這次寄,他們該做了。”
“做什麼?”
“你到時候看。”
林素問沒再問。她把五封信裝進信封,放在竹筐最底下,壓在橘子下面。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把那個存摺拿出來。”
“幹什麼?”
“把裡面的錢全部取出來。”
“取出來幹什麼?”
“寄給趙大柱。告訴他,這是橘坡的橘子錢。讓他用這個錢,請那四個人吃頓飯。”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就這些?”
“就這些。”
林素問拿著存摺走了。周遠山站在橘子樹下,看著遠處的山。
他站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三年了,他第一次笑。
林素問沒說話。她站在周遠山旁邊,看著遠處的山。
天很藍。橘子熟了。
明年還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