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等我出山,我偏不_第二章 宋知行走後的第二天
第二章
宋知行走後的第二天,孫德茂來了。
供應鏈主管,跟了周遠山十二年。
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箱牛奶,放在石桌上,沒說話,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就是昨天宋知行坐的那個位置。
周遠山給他倒茶。他喝了三杯。沒說事。走了。
走的時候,他把那箱牛奶留下了。臨期的,超市打折那種。
但他在第三杯茶放下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周總,供應鏈是根。”
周遠山沒抬頭,說:“根在你手裡。”
孫德茂看了他一眼,走了。
接下來三天,趙大柱、劉小梅、老錢、方姐也來了。
趙大柱騎電動車,山路太陡,半路沒電了,推上來的,滿頭汗。
進門不坐,先看橘子樹,說:“周總,你這橘子還沒熟。”
周遠山給他倒茶。
他喝了三杯,放下杯子,說:“周總,新系統……”
然後停住,搖搖頭,說:“算了。”
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橘子樹。
劉小梅開白色小車停在山腳下,走上來的時候鞋跟斷了一隻,一瘸一拐。
進門先道歉:“周總,我鞋壞了。”
周遠山也給她倒茶。
她喝了三杯,說:“周總,四十七件……”
然後停住,說:“沒事。”
走的時候,她把那隻斷了的鞋跟攥在手裡。
老錢坐公交車,轉了三趟,到鎮上天都擦黑了。
進門時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坐下,把報紙放在石桌上。
周遠山給他倒茶。他喝了三杯,說:“周總,賬……”
然後停住,說:“我再算算。”
走的時候,他把報紙留下了。
報紙是當天的,上面有一篇報道,標題是《遠山製衣:創始人歸隱三年,舊部還能撐多久》。
方姐來得最晚,走得最早,三杯茶喝得很快,像趕時間。
她坐下,喝了三杯。
走的時候,在石桌上留了個牛皮紙信封。
她說:“周總,我不坐了。我還得回去。”
周遠山沒抬頭。
她說:“信封裡是拆分進度表。七家,已經拆了三家。”
周遠山沒接。
她說:“拆的人,是宋知行。”
周遠山還是沒接。
她說:“你看不看,我都得留。”
然後她走了。
五個人,五杯茶,五份沉默。
每個人走的時候都看了周遠山一眼。
周遠山都沒抬頭。
他們不是約好的。
孫德茂沒問宋知行來過沒有,趙大柱沒問孫德茂,劉小梅沒問趙大柱,老錢沒問劉小梅,方姐沒問任何人。
各來各的,各走各的。
但五個人坐的是同一個位置。宋知行坐過的那個位置。
林素問在屋裡數著:今天第三個,明天還有兩個。
到第五個人的時候,林素問說了一句:“你種的橘子還沒熟呢,人倒是熟了不少。”
周遠山沒接話。
林素問又說:“你發現沒有。”
“什麼?”
“五個人,坐的是同一個位置。”
“嗯?”
“宋知行坐過的那個位置。”
周遠山沒說話。
“他們不是來找你的?”
“那來幹什麼?”
“他們是來看,你還在不在。”
周遠山把水瓢放下。
“你在,他們就不說話。你不在,他們就該說話了。”
周遠山走到橘子樹下,坐下。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第幾個了?”
林素問愣了一下。“什麼?”
“我問你,第幾個了?”
“第五個。方姐是第五個。”
“明天還有沒有。”
“沒了。就五個。”
周遠山沒再說話。
“第五個人走的時候,在石桌上留了個東西。”
“什麼東西?”
林素問把東西拿出來。一個牛皮紙信封。沒封口。
周遠山看了一眼,沒接。
“你不看?”
“不看。”
“那我看了。”
“你看。”
林素問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
她翻了翻,臉色變了。她抬頭看周遠山。
周遠山在澆樹,背對著她。
“老周。”
周遠山沒回頭。
“你得看。”
“不看。”
“宋知行在拆公司。”
周遠山的手停了一下。
“七家。已經拆了三家。”
“誰在拆?”
“宋知行。”
周遠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拆完了呢?”
“陸鎮海在收。”
“沈硯舟呢?”
“沈硯舟在等。等你自己下山。”
周遠山把水瓢放下。他轉過身,走過來,從林素問手裡接過那份報告。
翻到第三頁。第三頁上有一張表格:遠山製衣拆分進度表。
七家公司,已經拆了三家。拆的人,是宋知行。
周遠山把報告合上,放在石桌上。
“你看完了?”
“看完了。”
“你管不管?”
周遠山沒回答。他走到橘子樹下,坐下。
林素問看著他的背影,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周遠山說了一句:“把那個信封收好。”
“收好了。”
“明天早上,把橘子摘了。”
“橘子還沒熟!”
“摘了。”
林素問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方姐留這個信封,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是宋知行讓人轉交的。宋知行知道,報告給周遠山,周遠山不一定看。
但給方姐,方姐一定會留給周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