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等我出山，我偏不_第五章 信是林素問去鎮上寄的

第五章

信是林素問去鎮上寄的。

她沒署名。信封上只寫了五個人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一欄空著。

寄完信，她給趙大柱打了個電話。

就一句話：“趙大柱，當年你們五個是怎麼坐在一起喝茶的。”

趙大柱在倉庫搬貨。他接電話的時候，手裡還抱著一箱布料。

他聽了這句話，沒說話。林素問也沒等他回話，掛了。

趙大柱把箱子放下，坐在倉庫地上。

想了很久。五個人坐在一起喝茶——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想起來了。

那年遠山製衣剛拿到第一個大客戶，周遠山高興，說“今天不加班，喝茶”。

五個人坐在車間角落，拿幾個紙杯，泡了一壺最便宜的茶。

周遠山說：“今天不談生產，不談訂單。就一件事——你們說說，今天比昨天多做了什麼？”

趙大柱說：“少浪費了半卷布。”

孫德茂說：“談崩了一個供應商，但我知道了他底價。”

劉小梅說：“查了三十件貨，挑出兩件次品。”

老錢說：“算清楚了上個月的賬，一分不差。”

方姐說：“招了一個人，我覺得他能跟咱們幹十年。”

周遠山說：“好。明天接著幹。”

就這些。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遠大目標。

就是五個人，五件事，五杯茶。

趙大柱坐在地上，把這句話想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把倉庫裡的排產記錄翻出來。

他開始用手工重新排。

孫德茂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家裡看手機。

他拆開信，看到第一句話就愣住了。

那是林素問寫的“快遞分揀動線圖”，但他這次看懂了。

因為信裡寫的不是圖，是故事。

孫德茂第一次談供應商，談崩了，回來臉都是白的。

周遠山說：“崩了沒關係。你記住他剛才怎麼壓你的價，下次你壓回去。”

孫德茂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他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出第一個供應商的號碼。

他沒打。但他把號碼存進了通訊錄。

劉小梅收到信的時候，在檔案室。

她拆開信，看到“橘子分揀標準”幾個字，先笑了一下。

但她往下看，笑不出來了。

信裡寫的是她第一次查出四十七件問題產品的事。

周遠山說：“你查出來，是你的本事。你不報，是你的失職。你自己選。”

劉小梅把那四十七件問題產品的照片翻出來。她一張一張看。

然後她給所有客戶發了一封郵件。附了一句話：“這是你們現在收到的貨。”

老錢收到信的時候，在辦公室看報紙。

他拆開信，看到第一句話——“老錢第一次做賬，林嬢嬢罵了他一個小時。”

他笑了。那件事他記得。

他剛進廠，做賬做錯了一個小數點，林素問罵了他一個小時。

周遠山一句話沒說。等他做完了，周遠山說：“重做。”

老錢看完信，把報紙放下。

他開啟電腦，調出七家公司的賬。

他算了一筆賬：七家公司加在一起，成本比原來高百分之二十三。

他把賬匿名發給了七家公司的投資人。

方姐收到信的時候，在人才市場。

她拆開信，看到一句話——“方姐第一次招人，周遠山問她‘你想不想跟這個人做同事’。”

方姐把信合上。她記得。

她記了十五年。她站起來，走出人才市場。

她開始打電話。

一個接一個地打。她打給當年周遠山面試過的、現在還在行業裡的那些人。

她只說一句話：“周總當年問你什麼，你還記得嗎。”

五個人，五個方向。

沒有一個人去找周遠山。

他們用的，全是周遠山當年教他們的方式。

林素問把五個人的反應告訴周遠山。

周遠山聽完，說：“嗯。”

“他們不需要你了。”

“嗯。”

“你可以下山了。”

“不下。”

“為什麼？”

“下了，他們就知道我在看。知道了，下次就還等。”

“那你就一直不下。”

“一直不下。”

那天晚上，周遠山在橘子樹下坐到半夜。

林素問出來給他披衣服。

“你把那五隻杯子拿出來。”

林素問把五隻杯子拿出來，擺在石桌上。

“倒茶。”

林素問倒了五杯茶。

“你喝一杯。”

林素問喝了一杯。

“剩下的，倒進橘子樹下。”

林素問把四杯茶倒進橘子樹下。

“明天早上，把橘子摘了。”

“橘子熟了？”

“熟了。”

“摘了幹什麼？”

“寄給趙大柱。告訴他，橘坡的橘子熟了。讓他分給那四個人。”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宋知行呢？”

“他會來的。”

“陸鎮海呢？”

“他會走的。”

“沈硯舟呢？”

“他會輸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沒有橘子樹。”

林素問沒說話。周遠山站起來，走到橘子樹下，看著遠處的山。

“你在想什麼？”

“想明年種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