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等我出山，我偏不_第八章 趙大柱在倉庫搬了三個月的貨

第八章

趙大柱在倉庫搬了三個月的貨。

宋知行把他調去倉庫的時候說：“你可以繼續用手工排產。但新系統也要用。”

趙大柱說：“行。”

他幹了三個月。白天搬貨，晚上回家排產。

他用手工把整個生產線的排程重新算了一遍，一筆一筆寫，一張一張畫。

他排了三天，排出了一張表。

他把表拍下來，發給宋知行。

附了一句話：“你讓我用新系統，可以。你先看看這張表。”

宋知行看了那張表，沉默了很久。

那張表上，效率比新系統高了百分之十七。

宋知行沒回。趙大柱也沒催。

他把手機裝回兜裡，繼續搬貨。

宋知行來了倉庫。他站在趙大柱面前，手裡拿著那張表的列印件。

趙大柱放下手裡的箱子。

“這張表，你怎麼排的?”

“用手排的。”

“新系統排不出來?”

“新系統排的是數字。我排的是布。”

“什麼意思?”

“新系統算的是最優解。但它不知道哪塊布該省，哪塊布不該省。”

“它不知道哪個工人今天狀態不好，該少派點活。”

“它不知道哪臺機器今天聲音不對，該停下來看看。”

宋知行沒說話。

“周總當年教我的——你管生產，就管一件事，今天比昨天少浪費一塊布。新系統不會心疼布。我會。”

宋知行看著那張表，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你把這張表重新做一份。做成新系統能讀的格式。”

“幹什麼?”

“我要把它嵌進新系統裡。”

趙大柱愣了一下。

“你排的表，比系統好。那就讓系統學你的表。”

“那我還是回倉庫？”

“你回生產部。明天。”

趙大柱沒說話。宋知行轉身走了。走到倉庫門口，他停了一下。

他沒回頭，說了一句：“趙大柱，周總當年還跟你說過什麼?”

“沒了。就這一句。”

宋知行走了。

趙大柱站在倉庫裡，看著門口。

他想起十八年前，他進廠第一天。

周遠山站在他旁邊，看他排產，站了三個小時，一句話沒說。

等他排完了，周遠山說：“你管生產，就管一件事——今天比昨天少浪費一塊布。”

趙大柱把這句話記了十八年。他今天又想起來了。

同一天，孫德茂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是宋知行打來的。

“孫德茂，你回來。”

“回哪?”

“回公司。採購權還給你。”

“為什麼?”

“因為趙大柱的表。那張表上，採購成本比你走之前低了百分之八。是你教的。”

孫德茂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我沒教。”

“你走之前，把供應商名單留在了辦公桌上。趙大柱照著你的名單去談的。”

孫德茂沒說話。

“你回來吧。”

“我考慮考慮。”

他掛了電話。

但他把手機裡那個存了三個月沒打的供應商號碼翻了出來。

他撥了過去。

劉小梅是在檔案室接到通知的。

通知是郵件，宋知行發的。

只有一句話：“你回渠道部。明天。”

劉小梅看著郵件，沒回。

她把那四十七件問題產品的照片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然後她給所有客戶發了第二封郵件。

附了一句話：“上次那批貨，我們已經全部召回。新的質檢標準，下週發給你們。”

發完郵件，她收拾了檔案室的東西。

她在那間小屋子裡待了三個月。

她走的時候，把那四十七件問題產品的照片留在了桌上。

照片背面寫了一句話：“做衣服就是做人。”

老錢是在辦公室接到通知的。

通知是宋知行的秘書送來的，一張紙，上面寫著：“老錢，財務總監的位置，你回來。”

老錢看完，把紙放在桌上。

他開啟電腦，看著那筆賬——七家公司加在一起，成本比原來高百分之二十三。

他把賬又發了一遍。這次他沒匿名。

他署了自己的名字。

發完，他拿起電話，打給了宋知行。

“宋總，賬我發了。你看完再說。”

“我看了。”

“那你還要我回去？”

“要。”

“為什麼?”

“因為那筆賬，只有你能算清楚。”

老錢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我明天到。”

方姐沒有接到通知。她是自己回去的。

她走到公司門口，保安攔住了她。

“我找宋知行。”

“宋總在開會。”

“我等他。”

她在大廳裡坐了兩個小時。

宋知行開完會出來，看見她。方姐站起來。

“方姐。”

“宋總，我問你一句話。”

“你說。”

“當年周總面試我的時候，問了我一句話——‘你想不想跟這個人做同事。’”

宋知行沒說話。

“我現在問你——你想不想跟趙大柱、孫德茂、劉小梅、老錢做同事。”

宋知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想。”

“那我回來。”

五個人，五個方向。同一天，回到了同一家公司。

但他們沒有聚在一起。

趙大柱回了生產部。孫德茂回了採購部。劉小梅回了渠道部。老錢回了財務部。方姐回了人事部。

五個人，五間辦公室。各幹各的。

宋知行晚上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他面前是那臺縫紉機。他用手摸了一下機頭。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周遠山的號碼。

他看了很久。沒撥。

他把手機放下，把手放回縫紉機上。

機頭是涼的。但他感覺到布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