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等我出山，我偏不_第六章 宋知行第二次從橘坡回來之後

第六章

宋知行第二次從橘坡回來之後，變了。

他沒跟任何人說橘坡的事。

但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辦公室角落裡那臺老式縫紉機搬到了正中間。

那臺縫紉機是陸鎮海送的。

周遠山當年起家用的那臺，同一個型號。

陸鎮海讓人擦乾淨、上了油，裝進木箱，寄過來的。

宋知行一直把它放在角落裡，不蓋布，不遮擋。

每天上班第一眼能看到。

但今天，他把它搬到了辦公室正中間。

誰進來都能看見。

秘書進來送檔案，愣了一下，沒敢問。

“以後這臺機器就放這。”

“宋總，這……不太好看吧?”

“好看不好看，我說了算。”

秘書沒再說話。

宋知行坐下來，看著那臺縫紉機。

他想起一件事。他剛進廠那年，十八歲。

周遠山把他領到車間，指著一臺縫紉機說：“你踩一腳試試?”

宋知行踩了一腳。

機器沒動。周遠山說：“再踩。”

宋知行又踩了一腳。

周遠山說：“你踩的是機器，不是布。你得先知道布是什麼感覺?”

宋知行不懂。周遠山說：“你把手放上去。別踩，就摸。”

宋知行把手放上去。周遠山說：“感覺到沒有?”

宋知行說：“感覺到什麼?”

周遠山說：“布在動。它自己會告訴你往哪走。”

宋知行後來花了三年才明白這句話。

但等他明白的時候，他已經不想踩縫紉機了。

他想管人，想管錢，想管公司。

他把縫紉機丟在了車間角落。

現在這臺機器又回到了他面前。

陸鎮海第三次送禮，送的不是禮。

他派人送了一份合同。

合同內容很簡單：鎮海集團願意出資收購遠山製衣旗下三家已拆分公司的全部股權。

價格是市場價的一點三倍。

條件只有一個：宋知行必須在三個月內完成剩餘四家公司的拆分。

宋知行看完合同，沒說話。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走到縫紉機前面。

他用手摸了一下機頭。然後他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打給陸鎮海的。陸鎮海接了。

“陸總，合同我看了。”

“條件還可以吧。”

“價格可以。條件不行。”

“哪裡不行?”

“三個月拆四家，拆不了。”

“你上次拆三家，用了半年。這次四家，三個月，是緊了點。但你有辦法。”

“什麼辦法?”

“林素問當年搭的那條供應鏈，你把它剝出來。剝出來，剩下的就好拆了。”

宋知行沉默了。

“你師父都走了，你還留著那條供應鏈幹什麼?”

“供應鏈是根。”

“你師父都走了，你還留著根幹什麼?”

宋知行沒說話。

“宋知行，我送你那臺縫紉機，不是讓你懷舊的。是讓你想清楚——你到底是踩機器的，還是管機器的。”

“我想清楚了。”

“那合同你籤不籤?”

“不籤。”

“為什麼?”

“你送我那臺縫紉機，你告訴我一句話——‘你拆的每一塊，都是從這臺機器上拆下來的。’”

陸鎮海沒說話。

“你說得對。我拆的每一塊，都是從這臺機器上拆下來的。但你沒告訴我——拆完了，這臺機器還在不在。”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機器還在，我就不能拆完。”

他把電話掛了。

掛了電話之後，宋知行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那臺縫紉機，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給沈硯舟回了電話。

“供應鏈可以裝進新公司。但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投票權。我要的是控制權，不是錢。”

“你拿什麼跟我換?”

“我拿遠山製衣的全部客戶名單。”

沈硯舟沉默了三秒，說：“成交。”

宋知行掛了電話。他走到縫紉機前面，把手放上去。

機頭是涼的。但他感覺到布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