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等我出山,我偏不_第四章 林素問寫了三天

他們在等我出山,我偏不發布時間:2026-10-21作者:碩

第四章

林素問寫了三天。

第一天,她寫趙大柱。

趙大柱進廠第一天,周遠山跟他說了一句話:“你管生產,就管一件事——今天比昨天少浪費一塊布。”

趙大柱記了十八年。但他後來忘了。

宋知行讓他用新系統,他用了。

新系統算得快,算得準,算得比人精。

但趙大柱發現一件事:新系統不會心疼布。

邊角料多了,新系統不報警。老

工人少了,新系統不報警。

效率高了,浪費也高了。

趙大柱跟宋知行說過一次。

宋知行說:“資料好看就行。”趙大柱沒再說話。

林素問把這件事寫下來,三百字。

全是故事,沒有一句道理。

第二天,她寫孫德茂。

孫德茂第一次談供應商,周遠山讓他自己去。

孫德茂談崩了,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

周遠山沒罵他,只說了一句:“崩了沒關係。你記住他剛才怎麼壓你的價,下次你壓回去。”孫德茂記住了。

但他後來也忘了。

他現在被收了採購權,坐在家裡,每天看手機。

林素問寫了三百字。

第三天,她寫劉小梅。

劉小梅第一次查出次品,四十七件問題產品。

她不敢報,怕得罪人。周

遠山跟她說:“你查出來,是你的本事。你不報,是你的失職。你自己選。”

劉小梅報了。後來她被調去檔案室。林素問也寫了三百字。

三篇寫完,林素問拿給周遠山看。周遠山沒看。他說:“老錢和方姐的呢?”

“還沒寫。”

“寫。”

“老錢的我寫什麼?”

“寫他第一次做賬,你罵了他一個小時。”

“我罵的?”

“你罵的。我一句話沒說。等他做完了,我說重做。”

“方姐呢?”

“寫我第一次見她,問她的那句話。”

“你想不想跟這個人做同事。”

“嗯。”

“這句話有什麼特別的?”

“沒什麼特別的。但她記了十五年。”

林素問沒再問。

她回去寫了老錢和方姐的兩篇。

五篇寫完,她把五篇裝進五個信封。

“不急寄。”

“還等什麼?”

“等宋知行來。”

宋知行第三天下午到的。

跟上次一樣,車開到山腳下,泥路卡住了。

但這次他沒罵。他下車,拎著包,走上去。四十分鐘。

他走到院子門口,站了一會兒。

院門關著。他敲了敲門。林素問出來開的門。

“周總在嗎?”

“不在。”

“去哪了?”

“上山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我等他。”

“他說了,他誰都不見。”

“我不是誰。我是他徒弟。”

“他說了,徒弟也不見。”

宋知行站在門口,沒走。

“你回去吧。”

“林嬢嬢,你讓我進去坐一會兒。就一會兒。”

林素問看了他一會兒,讓開了。

宋知行進了院子。他坐在上次坐的那個位置。

林素問給他倒了一杯茶。

宋知行喝了一口。還是涼的。

他坐了一個小時。沒等到周遠山。

他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院門口,他停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橘子樹。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林嬢嬢,你告訴周總——我不是來求他的。”

“我是來告訴他,那面牆,我刷了三年,刷不掉。”

“什麼牆?”

“車間那面牆。‘做衣服就是做人’那面。”

林素問沒說話。

“我換了三批油漆工,換了四種白漆。甚至想過把牆敲掉。但那是承重牆,敲不掉。”

他停了一下。

“我每天上班經過那面牆,底下的字像鬼一樣透出來。”

“我晚上一個人的時候,會繞到櫃子後面,把櫃門開啟,看那面牆。”

“牆上的字還在。我看了很久,然後把櫃門關上。”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你告訴周總就行。”

他走了。林素問站在院門口,看著他下山。

周遠山從屋裡走出來。

“你聽見了?”

“嗯。”

“他刷不掉那面牆。”

“嗯。”

“他在求你。”

“不是求。是認。”

“認什麼?”

“認那面牆是他的根。他拆得掉公司,拆不掉心裡那面牆。”

“那你怎麼辦?”

“寄東西。”

“現在寄?”

“現在寄。”

林素問把五封信拿出來,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

周遠山拿過信封,在最上面放了一張紙。

紙上寫了一句話:“你們當年就是這麼幹的。現在,再幹一遍。”

“寫了什麼?”

“你到時候看。”

“你又來。”

“寄給趙大柱。不署名。”

“他們知道是誰?”

“他們知道。”

林素問拿著信封走了。周遠山走到橘子樹下,坐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棵橘子樹。

青橘子已經摘了,枝頭空了。

但他知道,明年還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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