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我終於有了爸爸媽媽_第9章 9針尖離開兔子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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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離開兔子的剎那,紅線一齊崩斷。
我猛地往後仰,六十三道細細的金光從姐姐身上飛出,沒入我的魂魄。
疼意衝到喉頭,我伏在地上乾嘔,什麼也吐不出來。
姐姐臉色蒼白,卻沒有像大師說的那樣斷氣。
她只是抱著媽媽,一遍遍喊疼。
我等她像往常那樣哭暈。她只拉著媽媽的袖子不肯放。
媽媽也在等。等到最後,她終於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姐姐胸前那枚燒成黑邊的符。
判官展開生死簿。
“沈嬌原有的陽壽一日未少。借來的六十三年,本就不屬於她。”
爸爸驟然抬頭。
“那大師說她今晚會死......”
閻君將那張驚魂符擲在他腳邊。
“你們倒是肯信一個收錢的騙子,卻不肯信女兒十七通求救電話。”
爸爸伸手去撿,手抖得幾次都捏不住。
大師被拘魂鎖拖向陰門,鞋底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他還在喊:“我只是照他們的意思辦!”
閻君把黃紙扣在他額頭,紙上滲出密密麻麻的人名。
“以驚魂符騙取香火,再以借壽術奪命。你害過的,不止這一個孩子。”
大師撞向門框,拘魂鎖越收越緊,勒得他連叫都發不出。
媽媽抱緊姐姐,終於不再向他求救。
鏡光照出收款記錄、借壽符,還有那句【不能帶她去醫院】。
陽間的警笛從樓下隱隱傳上來。
判官說,照魂鏡只供陰司審案;人間的轉賬和聊天記錄,已交給辦案的人。
爸爸跑到窗邊,望見樓下閃動的警燈。
他轉頭看我,張了張嘴,連一句“安安乖”也沒再說出口。
爸爸撲向我。
“安安,爸爸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他的手穿過我的袖口,只握住一團冷空氣。
媽媽也哭著跪下。
“媽媽這次接你回家。”
我低頭看魂燈。
兩點光已經暗得快要分不清。
“我的家,在忘川。”
媽媽急得伸手拍門。
“那是假的!兩個紙人而已,哪裡算你的親爸媽!”
我盯著她的手。
從小到大,那隻手替姐姐量過無數次體溫,也摟著姐姐睡過很多夜。
它終於向我伸過來時,已經抓不住我了。
“他們不假。”
我低聲說。
“燒起來的時候,他們真的很疼。”
我抱著燈,轉向閻君。
“他們呢?”
判官把魂燈放在生死簿旁,輕輕搖頭。
“紙人擋下焚魂火,本該燒盡。能留住兩縷靈識,已經是奇蹟。”
我抱緊舊兔子,縫好的耳朵蹭得下巴發疼。
“求您再想想辦法。”
閻君翻到一本從未見過的薄冊。
封面寫著【義親簿】。
“紙身不能復生,靈識卻能憑護子之功入籍。”
他看向我。
“只是重新聚形,需要有人自願為他們立燈,夜夜守魂,直到靈體穩固。”
“要守多久?”
“可能十年,也可能百年。期間不得還陽。”
閻君補了一句:“你的六十三年陽壽可改作陰司留籍之期;期滿後,本王再按功德核定去處。沒人能替你作主。”
我摸了摸兔子補過的耳朵。
六十三年。以前聽來那麼長,如今我只盼它能慢一些過去。
我怕燈亮不到那一天,可更怕自己鬆開手,它們又滅了。
我沒猶豫。
“我守。”
媽媽忽然哭喊:“安安,你還有六十三年能活!”
我看見她滿臉的淚,卻再沒有伸手去擦的衝動。
“那六十三年,是我自己的。”
“我想拿來等真正愛我的人。”
閻君取下兩枚空白靈牌,遞到我掌心。
“寫下你認的父母名字。”
我握筆半晌,突然發覺,我還不知道他們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