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我終於有了爸爸媽媽_第6章 6大師把布包塞進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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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把布包塞進袖裡,連退幾步。
“不過一件鎮魂物,何必大驚小怪?”
我盯著他的袖口。
兔子的左耳縫歪了,線頭總往外翹。
我睡不著時,常把那根線繞在手指上。
現在它離我只有幾步。
我卻連走過去的力氣都沒有。
紙媽媽燒成灰前,還把破手藏在身後。紙爸爸答應會等我回來。
我在心裡把那句話反覆唸了幾遍,才強撐著跪直。
閻君一揮手,布包落在地上。
舊兔子滾出來,身上扎滿七枚烏黑的針。
我撲過去,指尖碰到第一根針,胸口便跟著一縮。
判官攔住我。
“別拔。針尾都連著你的殘魂。”
閻君捻起一根針,照魂鏡裡亮出一間潮溼的出租屋。
是我死前那夜。
我蜷在床沿,額頭燙得發紅,衣襟下有大片淤青。
手機一次次滑出手心。
我撿起來,撥給媽媽。
地上掉著藥盒,空了。
水壺也空了。
我攥著床單想站起身,腳剛落地,腹部便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我扶著牆挪到門邊,手掌拍在門板上。樓道里只有水管滴答的響聲。
回到床邊時,半截褲腿都被灑出的冷水浸溼。
第一通,無人接。
第五通,還是無人接。
第十七通時,我伏在地上,嘴唇乾裂,連“救我”都說不清。
鏡面一轉。
爸爸正拿著我的來電手機。
媽媽問:“是不是安安?”
“嗯。她說肚子疼,燒得厲害。”
媽媽伸手按了靜音。
“嬌嬌剛睡,別把她吵醒。”
我怔怔看著。
那時我以為他們忙得沒看見。
原來每一聲忙音的另一端,都有人聽著。
判官再撥開一層鏡光。
爸爸的聊天框裡,赫然是大師發來的訊息。
【她若陽壽未盡便橫死,餘壽才可借。切記今夜不能讓人帶她去醫院。】
爸爸回覆了一個字。
【好。】
再往上,是我發給爸爸的照片:體溫計停在四十度,照片邊緣露出一片淤青。
【爸爸,能不能只幫我叫輛救護車?不用你們來。】
他已經看了。
我後背一陣發涼,彷彿又貼上出租屋潮溼的地磚。
“爸爸,你知道?”
他避開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真會死!大師說只是讓你吃點苦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平時那麼能忍,我以為這次也能熬過去。”
我嗓子裡湧上一股腥甜。原來我忍得越久,他們越覺得我不會疼。
媽媽哭著插話。
“姐姐當時哭得喘不上氣,我哪能拋下她!”
鏡子裡的我已經撥不開螢幕。
手機亮著,停在一行沒發出的字上。
【媽媽,我怕我撐不到明天。】
我伸手去擦鏡上的水汽,指尖剛貼上去,鏡裡那隻手便垂落在地。
沒有人來。
我抱緊魂燈,兩點微光燙得掌心發疼。
閻君緩緩轉向大師。
“借壽尚未成功,你先讓陽間之人斷了她的求生路。”
大師的牙關抖了幾下,忽然笑了。
“要怪,就怪她太好騙。”
“連兩個紙做的爹孃,都能哄她簽下契。”
我低頭看著兔子。
烏針紮在它破舊的左耳上,那裡還留著我幼時沾上的一小點血。
閻君將照魂鏡轉向父母。
“看清楚。”
“她不是壽終正寢。”
“她是被你們放棄救治,才走到我殿前的。”
我忽然想起死前最後聽到的聲音。
不是媽媽接電話的聲音。
是樓下有人推著腳踏車經過,車鈴叮鈴響了兩聲。
我那時拼命睜著眼,想再等一聲門鈴。
直到四周黑下來,始終沒有人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