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我終於有了爸爸媽媽_第5章 5閻君的手掌托住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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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君的手掌托住我時,我才發現自己連哭都不會了。
剛才散開的指尖一點點長回來,疼得像有人把碎玻璃往骨縫裡塞。
我顧不上疼,撿起那截漆黑的竹骨,想插回灰裡,碰一下就斷成兩截。
我彎腰再撿,指甲摳進地磚縫,才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他剛才還在叫我安安。”
我盯著掌心,喉嚨發緊。
“您讓他再叫我一聲,好不好?”
“灰!爸爸媽媽的灰!”
紙灰懸在金光裡。
一片燒焦的紙角,還畫著紙媽媽半隻眼睛。
我伸手捧,手抖得碰不到。
閻君抬袖,所有灰燼落進一盞透明的魂燈。
“先護住了。”
“他們能回來嗎?”
燈裡有兩點微弱的光,捱得很近。
閻君沒答,只把燈放進我懷裡。
燈壁貼著胸口,暖得幾乎發燙。
我忍不住低頭,輕輕叫了兩聲爸爸、媽媽。
光沒有回應。
我叫到第三聲,嗓子已經啞了,還是捨不得停。
大師突然跪下。
“閻君明鑑!是這丫頭自願認了紙人,契上有她親口應允!”
他展開黃紙,最下方映出我喊媽媽時留下的魂印。
媽媽終於抬頭。
“對,是安安自己答應的!”
我看著她。
那天紙媽媽問我願不願意做她女兒,我高興得連說了三個願意。
原來那幾聲媽媽,還能被拿來做刀。
閻君伸手,指尖壓在契上。
黃紙從中間裂開,露出夾層裡另一行血字。
【認親為引,餘壽盡渡沈嬌。】
“她答應的是認親,何時答應贈壽?她又不是一張任你們寫字的紙。”
爸爸急著解釋:“都是為了救嬌嬌。安安要是真懂事,活著時也會答應的。”
我看著他沾著蘋果汁的手。
剛才我跪在那雙鞋前求兔子時,他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大師額頭貼地,鈴鐺卻在袖中悄悄震動。
姐姐突然捂住胸口,臉色慘白。
“媽媽,我喘不過氣!”
媽媽立刻抱住她。
“安安,求你!讓大師把法事做完!”
我下意識把魂燈往懷裡藏。
閻君兩指一併,鈴鐺炸成碎銅。
紅線沒斷,反而從姐姐腕上伸出來,纏住魂燈。
燈中兩點微光劇烈顫抖。
我驚得用袖子去護,手背立刻被勒出血痕。
“不要碰他們!”
閻君封住紅線,聲音沉下去。
“紙靈已經替你擋過焚魂火,如今只能憑本命舊物聚形。”
“我的東西都被燒了。”
我說得很輕。
胸口卻一陣陣發緊。
閻君看向大師。
“既然舊物已毀,你手裡鎮陣的東西是什麼?”
大師後退,捂緊布包。
一根褪色的白線,從包口露了出來。
我忽然認出那根線。
它歪歪扭扭,是我八歲時學著縫兔耳朵留下的。
“我的兔子?”
媽媽猛地移開眼睛。
“你們不是說,什麼都燒了嗎?”
我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爸爸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回答。
我想起在衣帽間裡跪著翻空櫃時,他們看我的眼神。那時他們明明知道兔子在哪兒。
他們不是沒東西還我。
是不肯還。
大師猛地攥住布包。
我抱著魂燈往前挪,膝蓋一軟,又跪在地上。
“求求你。”
“把它還給我。”
“那是我救爸爸媽媽最後能用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