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我終於有了爸爸媽媽_第1章 1死後的第三天
1
死後的第三天,我終於有了爸爸媽媽。
他們牽著我的手,問我冷不冷、餓不餓。
我愣了很久。
原來被爸媽惦記,是這種感覺。
姐姐確診情感依賴症後,只要爸媽抱我,她就會發瘋。
他們把我送進城郊出租屋。
“安安乖,等姐姐好了,就接你。”
我每晚留一盞燈,怕他們來時找不到門。
後來,我被醉漢踹傷肚子,高燒四十度,連手機都握不住。
臨死前,我撥了十七通電話。
一通也沒人接。
到了地府,陰差說爸媽怕我孤單,燒來一對紙人。
我忽然高興起來。
原來他們還記得,我最怕一個人。
紙媽媽替我擦淚,紙爸爸彎腰揹我。
“安安,以後認我們做爸媽,好不好?”
我哭著喊了聲媽媽。
她頸後的黃符忽然亮了。
【替親契已成,來世不得再與生身父母結緣。】
我還沒看懂,判官便衝了進來。
他翻開生死簿,臉色驟變。
“沈安安,你明明還有六十三年陽壽!”
“是誰把你送進地府的?”
......
判官合上生死簿。
陰差伸手來拉我,我慌忙攥住紙媽媽的衣角。
“我不回去。”
“你不想見親生父母?”
我張了張嘴。
死前那十七通電話忽然又在耳邊響起。
嘟。嘟。嘟。
最後只剩忙音。
我把臉埋進紙媽媽懷裡。
“這裡挺好的。”
她的胸口硬硬的,有股漿糊味,卻輕輕拍著我的背。
“那就先跟媽媽回家。”
判官攔住陰差。
“查清之前,不許離開陰司。”
紙爸爸走幾步便回頭。
“安安,跟得上嗎?”
我點頭,卻忍不住加快腳步。
小時候爸爸抱著姐姐去醫院。
我追在後面,鞋帶散了,摔得膝蓋直流血。
他隔著車窗吼:“快點!別耽誤你姐看病!”
我後來學會了系死結。
現在紙爸爸卻蹲下來,替我把鬆開的鞋帶繫好。
“慢慢走,我等你。”
我盯著他空空的紙袖管,鼻腔猛地發酸。
紙屋很小。
桌上擺著三副碗筷。
紙媽媽揭開鍋蓋,甜粥的熱氣撲了滿臉。
“安安喜歡甜的,還是鹹的?”
我嚥了咽口水。
“姐姐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屋裡靜了。
紙媽媽把勺子放下。
“這裡沒有姐姐。”
“媽媽問的是你。”
我捏著袖口,指甲一點點陷進掌心。
許久,我才說:
“甜的。”
她笑了,往我碗裡添糖。
第一口下去,燙得舌尖發麻。
我卻捨不得吐。
生前最後一個冬天,我病得吃不下飯,媽媽送來半碗姐姐剩的冷粥。
煤氣早欠費停了。
我裹著被子,嚥下結了油花的米粒。
紙媽媽見我眼睛通紅,慌忙吹涼勺裡的粥。
“燙著了?媽媽給你吹。”
涼涼的紙手貼上我的臉。
我喉頭髮緊,往她手心蹭了蹭。
飯後,紙爸爸取來門牌。
一筆一畫寫下【沈安安的家】。
八歲那年,我也偷偷在臥室門上寫過名字。
媽媽發現後,用溼毛巾一點點擦淨。
“這屋以後要給嬌嬌放鋼琴。”
我站在門外,拇指上還沾著沒幹的墨。
我伸手去摸。
指尖剛沾墨,兩個“安”字便洇散。
最後只剩下“的家”。
紙爸爸怔了怔,又寫。
字再次消失。
我藏起手,指頭竟透出桌面木紋。
“安安?”
紙媽媽的聲音變了。
我趕緊握拳,笑著搖頭。
“沒事,我有點困。”
說不難受,媽媽才不會嫌我耽誤姐姐睡覺。
紙爸爸忙領我去臥房。
粉色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亮著一盞小燈。
“怕黑就開著,亮一整夜也行。”
我喉嚨一緊。
出租屋斷電那晚,我燒得渾身發抖。
我給媽媽發訊息:“媽,我怕黑。”
她回:“嬌嬌睡了,別鬧。”
我摸牆等到天亮,也沒等到誰開門。
現在燈就在眼前。
我伸手想抱抱紙爸爸,手臂卻穿過了他的腰。
膝蓋砸在地上,涼意順著骨縫往上鑽。
低頭時,我的小腿已經透明瞭。
“安安!”
紙媽媽撲過來,死死摟住我。
她頸後的黃符猛地閃了一下。
無數細紅線從我胸口往外扯。
我疼得張開嘴,連一聲哭都擠不出來。
紙媽媽徒手去拽,紙指被割開,露出裡面青白的竹篾。
“鬆開她!鬆開我的孩子!”
刺啦一聲,她半條胳膊裂了。
我顫著手去捂。
“媽媽,別管我......”
她把破掉的胳膊往身後藏,另一隻手仍護著我的頭。
我終於哭出了聲。
眼淚剛落下,紙媽媽胸前的黃符忽然燒了起來。
一沓折成三角的黃紙從她身體裡滾出。
紙爸爸拾起,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最上面寫著我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