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騙我為愛殉情,我卻真的隨他去了_第十八章 可墓碑不會回答
第十八章
可墓碑不會回答。
母親則留在那座空蕩蕩的老宅裡。
她將我的房間恢復成從前的模樣,每天洗淨床單,拉開窗簾,還會在床頭放一杯溫水。
到了晚上,她便坐在門口,一遍遍播放我小時候的錄影。
錄影裡的我追著她喊媽媽。
她每聽一次,就哭一次。
有時半夜驚醒,她會抱著那隻舊兔子跑遍整棟房子,喊我的名字。
傭人告訴她,二小姐已經不在了。
她卻固執地說:“晚凝只是生氣,不肯回家。”
彷彿只要一直等下去,我就會像小時候那樣,從門外探出腦袋,小聲問她還要不要我。
奶奶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她搬去了墓園附近的療養院,每逢初一、十五,便讓人推著輪椅來看我。
她不再念佛,只握著斷掉的佛珠,反覆念我的名字。
姐姐被父親送到了外地的一處房子裡。
父親斷掉了她與從前所有人的來往,只留下人照顧她的生活。
管家也被趕出蘇家,此後再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姐姐起初日日哭鬧,後來卻漸漸安靜下來。
聽說她每天都對著鏡子穿那件沒有完成的婚紗,一遍遍問鏡子裡的人,自己究竟哪裡不如我。
只是這個問題,再也沒有人回答她。
周姨沒有留在蘇家。
處理完我的後事,她帶著那件泛黃破損的舊婚紗回了老家。
父親給她的錢,她一分沒要。
臨走前,她來墓園陪了我一整天。
“二小姐,我得回去了。”
“院子裡那棵棗樹今年結果了。你小時候總說,等有空要跟我回家看看。”
她把一顆糖放在墓碑前,笑著擦掉眼淚。
“下輩子別投到有錢人家了。”
“來給周姨做女兒,周姨一定好好疼你。”
她走後,常常從老家寄來曬乾的棗子。
父親捨不得拆,全都整整齊齊擺在我的墓前。
裴敘白也時常來看我。
第一年,他每天都來。
他坐在鈴蘭花叢旁,從日出守到天黑,把我們從小到大的事說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年,他來的次數少了。
不是因為忘了,而是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人也越來越沉默。
他不再解釋,不再求我原諒,只是安靜地替我更換鮮花。
第三年春天,我最喜歡的鈴蘭開得正盛。
裴敘白最後一次來到墓園時,穿著那件黑色西裝。
正是他曾在婚紗店裡試穿,而我站在珍珠婚紗前看得挪不開眼的那一件。
他將一束新鮮鈴蘭放在碑前,又從口袋裡拿出那塊白玉。
“晚凝。”
他低聲叫了我的名字。
“小時候你總跟在我身後,我卻一直嫌你走得慢。”
“後來我走得太快,連你丟了都不知道。”
風吹過花叢,沒有人回答。
他靠著墓碑坐了很久,臨走前,最後摸了摸照片上我的笑臉。
“這次換我去找你。”
那天夜裡,助理一直聯絡不上他。
第二天清晨,警方趕到他的住處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浴室沒有開燈,水面早已歸於平靜。
裴敘白穿著那件黑色西裝,臉色蒼白,雙手緊緊合在胸前。
掌心裡,是一顆金珠和一塊白玉。
金珠原本被父親留在我的遺物盒裡。
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拿走了它。
也沒人知道裴敘白臨死前,他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穿著白色婚紗,站在鋪滿鈴蘭的禮堂盡頭。
我沒有死,也沒有哭,只是笑著朝他伸出手。
“敘白,你不是說要娶我嗎?”
他朝我走過去,一步比一步急。
可當他終於握住我的手時,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
我看著他,輕聲問:
“你現在來找我,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後悔?”
裴敘白跪在我面前,把那顆金珠和白玉放進我的掌心。
“晚凝,我什麼都不要了。”
“你把我帶走,好不好?”
我卻慢慢抽回了手。
“可我已經不想要你了。”
下一瞬,整個禮堂驟然坍塌。
屋頂、花架、燭臺,連同那些熟悉的臉,一起砸進黑暗裡。
夢醒之後,他大概終於明白,這世上最殘忍的不是失去。
而是即便死後重逢,我也不肯再回頭。
於是,他選擇了來找我。
出生時,我手握金珠,他口中含玉。
世人都說,我們是金玉良緣。
後來,所有人又說我們形影不離,連生死也不能分開。
裴敘白帶著他們來向我贖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