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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長大後把自己重新養一遍”這個話題刷屏時。
媽媽突然問我：“你生日想去哪裡？”
我以為被忽視了十八年，他們終於看到了我。
於是滿心歡喜地告訴她：
“去迪士尼。”
“我想戴著公主髮箍看一場煙花，身邊有爸爸媽媽陪著。”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你把遊玩路線和打卡攻略寫給我，越詳細越好。”
我熬了個通宵，做好了全部行程規劃。
我以為，他們在偷偷籌備我的生日驚喜。
直到我生日當天，妹妹發了一條朋友圈：
“剛哭訴自己壓力大，就被爸媽打包帶到了迪士尼~”
“被當成小公主一樣穩穩托住，真的狠狠治癒啦！”
配圖是他們在城堡前一家三口的合影。
而從不刷朋友圈的爸爸，破天荒在下面評論：
“囡囡開心就好，爸媽永遠是你的後盾。”
他們不知道。
迪士尼的煙花，是我懂事退讓了十八年，留給自己最後一個童年願望。
他們把我用來縫補童年的夢，隨手捧去哄了妹妹開心。
那一刻，我突然就釋然了。
既然他們只想做妹妹的爸爸媽媽。
那以後，我就不要他們了。
······
爸媽晚上十點才回來。
媽媽手裡拎著兩個迪士尼紙袋，爸爸抱著一隻半人高的玲娜貝兒。
兩個人有說有笑，像是剛結束一場圓滿的家庭旅行。
見我坐在客廳，媽媽腳步頓了頓。
“還沒睡？”
我看向他們空蕩蕩的身後。
“江念念呢？”
“玩累了，在車上睡著了。”爸爸把玩偶放到沙發上，“你也真是的，知道她最近備考壓力大，還跟她計較一趟旅行。”
原來他們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也知道我看見了朋友圈。
只是誰都沒覺得，這件事需要一句解釋。
媽媽從紙袋裡翻了翻，拿出一枚米奇鑰匙扣遞給我。
“念念特意給你挑的。”
鑰匙扣背面貼著贈品標籤。
是園區購物滿額送的。
“我的攻略好用嗎？”我問。
媽媽神色有些不自然。
“挺好用的，你寫得很細，連幾點排隊人少都標出來了。”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是給江念念準備的？”
“她前幾天模擬考沒發揮好，躲在房間哭了一晚上。”媽媽嘆了口氣，“我和你爸怕她想不開，才臨時帶她出去散心。”
她說到這裡，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動作和語氣都很溫柔。
“遙遙，你跟念念不一樣。你從小就讓人省心，不需要我們天天圍著轉。”
這句話，我聽了十八年。
江念念早產，身體弱。
所以好吃的先給她，新衣服先給她，連爸媽的懷抱也要先緊著她。
而我最大的優點，是懂事。
懂事到發燒可以自己去醫院，家長會可以讓老師代簽，十八歲生日被忘掉，也不能掃妹妹的興。
“那今天呢？”我問，“你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爸爸沉默了。
媽媽立刻笑著打圓場。
“怎麼會不知道？這不是回來給你過了嗎？”
她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紙杯蛋糕。
蛋糕上的奶油已經蹭花了，巧克力牌寫著“念念小公主”。
媽媽把牌子拿掉，插上一根蠟燭。
“來，許個願。”
我看著那團歪斜的奶油，忽然不想許了。
十八歲以前，我的願望總和他們有關。
希望爸爸能來一次家長會，希望媽媽記得我不吃香菜，希望一家四口也能有一張不缺人的合照。
十八歲以後，不用了。
江念念恰好推門進來。
她戴著公主髮箍，身上披著爸爸的外套。
看見蛋糕，她立刻懊惱地拍了下額頭。
“姐姐，對不起，我今天太開心，居然忘了你也過生日。”
也。
這個字用得真好。
明明今天本來就是我的生日。
媽媽怕她自責，連忙接話：
“你又不是故意的。姐姐不會計較這些。”
她替我回答完，拉著江念念去拆她買回來的紀念品。
沒人再提讓我許願。
我回到房間，手機裡躺著一封未讀郵件。
【恭喜您的原創動畫短片入選“遠星國際青年導演計劃”。主辦方將提供全額獎學金及三年創作基金，請於今晚十二點前確認是否加入。】
這個計劃每年只在全球招收十二個人。
集訓地點在滬市，之後會前往海外完成聯合培養。
半年前，我瞞著所有人投出了作品。
因為媽媽說畫畫沒用，爸爸說女孩子別做不切實際的夢。
那時候我還在猶豫。
我總想著，如果去了很遠的地方，他們會不會偶爾想我。
客廳裡忽然傳來笑聲。
爸爸在幫江念念戴新買的皇冠。
媽媽舉著手機，讓他們靠近一點。
“別動，我拍張我們一家人的照片。”
我坐在門後，按下了確認鍵。
這一次，我不等他們想我了。
我要去過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