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描金,我立骨_第5章 好丫頭

姐姐描金,我立骨發布時間:2026-10-15作者:毛豆十九

「好丫頭,真是憨人有憨福,讓你白撿了個好機會。」

許雲珠冷冷盯著我,過了半晌才咬出一句。

「他不過看慣了精細東西,一時覺得粗泥新鮮,多瞧兩眼而已。」

我既不接話,也沒有生氣。

回屋後,我立刻點燈翻開圖冊。

一頁頁全是骨頭和筋絡,畫得清清楚楚。

我一邊看,一邊把細鐵絲按圖彎進泥裡。

原來胳膊抬高,背後的骨頭會這樣轉。

原來人蹲下時,膝上的筋會這樣繃緊。

這比我一個人亂猜強了不知多少。

外頭傳來許雲珠摔盆砸碗的動靜。

我只管咬一口洋酥糖,甜得心裡發亮。

在許家十六年,這是頭一次有人給我一件不是姐姐用剩的東西。

也是頭一次,有人越過門面,認真看見我的本事。

看來真正的手藝,確實糊弄不了人。

17.

兩日後,周既明的汽車果然停到門口來接我。

許雲珠臉色發白,搶著去拉車門。

「我是她親姐姐,給周老太太見禮怎能少我!」

司機抬臂擋住她。

「少爺交代得明白,只接許家二姑娘。」

車門「砰」地一聲在她眼前合上。

我常年坐硬板凳,陷進軟皮座椅裡反而不自在。

兩隻腳一直往裡收,唯恐鞋上的泥蹭到洋毯。

周公館大得讓我眼花。

紅磚洋?一層疊一層,玻璃窗亮得能照人。

周既明坐在沙發上讀公文。他見我抱著工具袋杵在門口,便朝我招手。

「站在那裡扮門神?過來。」

我挪到桌邊。

一隻碩大的西洋瓷盤佔了大半張桌。

盤裡有紅蘋果、黃澄澄的洋梨。

桃酥和白糖糕一層壓一層,堆得像座小山。

我侷促地扣住手指。

「周少爺,八仙像放在哪座神龕?」

周既明合起公文,朝果盤抬了抬下巴。

「先吃。」

我沒聽懂:「什麼?」

「把肚子填飽,咱們再量尺寸。」他看我還站著,又催我坐下。他把整盤點心推到我面前。

小時候家裡分凍柿子,大的甜的都歸許雲珠。我只能撿皮破流汁的。

這樣一大盤好東西專門擺給我,我從沒見過。

我嚥了咽口水。

「這些......都能給我吃,不是隻讓我看看吧?」

周既明瞥我一眼,唇角略彎。

「沒有毒,放心吃,全是你的。」

我便真的不客氣。

抓起一個大蘋果,咬得咔嚓直響。

真甜。

我埋頭吃東西,周既明隔著桌子安靜陪著。

等我塞得兩頰鼓起,他才把神龕圖紙推來。

「這座神龕尺寸繞得很,你先看看。」

他又取出一把德國造的純銅測規,放進我掌心。

「骨架須扎準。錯上一分,泥幹後就會開裂。」

他補了一句:「這是西洋人用的純銅卡尺,送給你,拿去好好用。」

我攥著沉甸甸的銅尺,又看看滿盤點心。

?口像突然曬到了太陽。

世上原來並不是人人都嫌棄我身上的泥味。

只要本事夠硬,我也能在這樣的洋?裡坐下,吃最甜最大的果子。

許硯秋,你總算給自己爭了一回氣。

18.

才邁進後院,我便看見許雲珠守著門。

她抱著雙臂,話裡都是刺。

「進過一次大公館,都見著什麼稀罕物了?」

我翻她一眼,從旁邊繞過。

「姐姐沒能跟去可真吃虧。周府把點心擺成小山,最後全進了我一個人的肚子。」

許雲珠氣得鞋跟直跺地。

「你少得意!年後山東會館要辦華北大巧會,各地老字號都會來。

憑你捏泥那點本事,給名家提鞋都還不夠!」

她的話我一句也沒往心裡去。

進屋以後,我把銅測規擦了又擦,才壓在枕頭底下。

大巧會又如何?

要比便比,我難道會怕?

19.

開春以後,天津衛果真熱鬧起來。

山東會館設下「華北大巧會」,奪魁者能拿兩千大洋,還可公費遊學歐洲。

我爹連夜給祖師燒香,把鋪裡所有好料都搬進許雲珠屋中。

「許家能不能改換門庭,就全指望這一回了!」

他還拍著香案說,祖師爺總算肯抬舉咱們了。許雲珠關門琢磨一堂「九天玄女蟠桃會」。

我仍舊只管粗活。

每天把三十斤的泥團砸散、濾漿、揉進棉絲,再一點點排氣。

許雲珠嫌捶泥太吵。爹便把我的泥案挪到灶披間外最窄的風口,讓我頂著寒風乾活。

可那尊玄女,她始終捏不起來。

不只她捏不成,連爹也束手無策。

玄女是大像,衣帶要飛,裙襬要揚。

落在畫紙上容易,換成泥,衣帶薄了會斷,厚了又像?布。

更麻煩的是那把細腰,根本託不住繁重頭冠和彩盤。

她關了三日門,連續做塌四個泥胎。第五日晚,我的門被人推開一道縫。

許雲珠端著一隻青花碗站在門邊。

她說給我端了熱食,試著擠出一點笑。碗裡是兩塊還冒熱氣的杏仁豆花。

「硯秋,還沒睡呀?」

活了十六年,這是她第一次端著吃食進我的下房。

我沒有接那隻碗。

「姐姐若有求於我,不妨明說。」

她吸了口氣。

「硯秋,我知道爹孃一直偏我,你心裡怨得很。」

我只望著她,一句話也沒接。

她接著道:「可是這回不同。

大巧會若能奪魁,咱們一家都跟著沾光。」

我問:「所以你到底想怎樣?」

許雲珠咬住下唇,望向我案下的鐵絲和牛角刀。

「玄女的胎骨我怎麼也撐不穩,溼泥總順著腰身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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