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引是他,毒藥也是他_第 10 章 春暖花開的時候
第 10 章
春暖花開的時候,院裡的梅花落盡了,取而代之的是滿院初綻的玉蘭。
滿樹的白花冰清玉潔,像極了當年那個穿著一身素衣、怯生生踏進王府的少女。
沈硯終於同意下葬了。
但他沒有將我葬入宣平王府的祖墳,也沒有立規整的宗婦碑。
他辭去了所有的朝廷官職,交出了兵權,在落霞峰一處向陽的半山腰上,選了一處寧靜的墓地。
那裡背靠青竹,前臨溪水,漫山遍野都種滿了我最喜歡的玉蘭樹。
下葬那日,京城萬人空巷。
百姓們看著昔日不可一世、赫赫威名的宣平王,披麻戴孝,親自拉著靈車,一步一步走出城門。
他的頭髮全白了。
短短三個月,那個曾經俊美無雙的年輕權臣,生生熬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墓穴很深,裡面沒有堆砌奢華的金銀珠寶,只有我曾經用過的舊琴、繡了一半的帕子,還有幾隻小貓玩耍過的藤球。
沈硯親手將一副楠木棺槨緩緩放入墓穴中。
合棺之前,他俯下身,輕輕吻了吻女子冰涼的眉心。
“阿蘅,這一世,是本王欠你的。”
“欠你的心,欠你的命,欠你滿腔的真心與委屈。”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太后御賜的九尾鳳簪,輕輕插在女子的髮髻上。
“你才是宣平王明媒正娶的妻,唯一的妻。”
泥土一鍬一鍬覆上。
沈硯沒有讓任何下人插手,他自己拿著鐵鍬,一鏟一鏟,親手堆起了那座孤墳。
他的手掌早已磨破,血水滲進泥土裡,染紅了覆在棺槨上的黃土。
墓碑立起來了。
上面沒有那些繁冗華麗的封號,只有沈硯親手刻下的一行字:
“吾妻蘇若蘅之墓。”
楚臨淵上前遞上一杯水,低聲道:
“王爺,天色晚了,回莊子上歇著吧。”
沈硯擺了擺手,緩緩坐在墓碑旁,背靠著那方冰涼的石碑。
他懷裡揣著一個酒壺,仰頭猛灌了一口烈酒。
烈酒入喉,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他久病初愈的身子,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折磨,嘴角很快溢位一抹淡淡的紅。
“臨淵,你回京吧。”
沈硯看著漫山飄落的玉蘭花瓣,聲音很輕,透著一股解脫後的倦怠。
“王爺?屬下要留在您身邊伺候!”
楚臨淵急忙跪下。
沈硯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微笑。
“不必了,本王不用人伺候了。”
“往後,本王就在這裡守著她。”
“她膽子小,一個人在黑夜裡會怕。”
楚臨淵看著沈硯已然油盡燈枯的枯槁面容,眼眶一酸,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默默退下了山道。
四周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孤墳前的青石板上。
沈硯抱著那隻一瘸一拐的小白貓,倚在冰涼的墓碑旁,閉上了雙眼。
微風拂過,白色的玉蘭花瓣紛紛揚揚落在他雪白的鬚髮上。
他恍惚間又回到了那個大雪封門的冬日。
少女端著苦澀的藥湯,眉眼彎彎地走到他的床榻前。
她有些羞澀地別過頭,把溫熱的手腕輕輕塞進他的掌心裡。
“王爺,喝了藥,身子就不痛了。”
沈硯的眼角滑落最後一滴清淚,呼吸漸漸微弱下去。
他緩緩蜷縮起身子,將臉貼在冰冷的石碑上,像是在靠近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境。
“阿蘅......”
他的聲音消散在黃昏的晚風裡。
“你走得太快,本王追得好累。”
“這一次,別再推開本王了。”
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沉入群山,山風穿過竹林,捲起漫山白花,如同一場盛大而淒涼的落雪。
天地之間,再無迴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