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引是他,毒藥也是他_第 4 章 端葯上來的是沈硯的心腹侍衛楚臨淵
第 4 章
端藥上來的是沈硯的心腹侍衛楚臨淵。
黑漆木盤裡,盛著那碗早已溫好的藥湯。
褐色濃稠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氣息,裡面混著能讓人閉氣三個時辰的龜息散。
“二姑娘,請吧。”
楚臨淵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我伸手端起藥碗。
陸微婉在旁邊緊緊盯著我,眼底既有心虛,又有如釋重負的急切。
“阿蘅,喝了就睡過去,等醒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蘇秉成在一旁負手而立,沉聲催促:
“別誤了出城的時辰,巡防營卯時三刻換防,錯過了就走不成了。”
他們多怕我多留一刻啊。
多留一刻,就會多提醒旁人一次,這個宣平王府曾經有一個任勞任怨、用命替沈硯換回生機的蘇若蘅。
我端著碗,低頭看著碗裡倒映出的自己。
面色慘白,眼下烏青,早已沒了當年初入王府時的半分靈動。
“王爺,喝藥之前,我能問你最後一句話嗎?”
沈硯站在臺階上,背對著初升的朝陽,面容隱在暗處。
“你問。”
“去年冬天,刺客的短刀扎進我心口右側三分的時候。”
我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旁人的事。
“你在我耳邊哭著說,若是能替我受這一刀,你寧願減壽十年。”
“那句話,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沈硯的身子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他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骨節泛白。
蘇宛芙有些緊張地扯了扯沈硯的衣袖。
“王爺......”
沈硯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阿蘅,本王感激你。”
“但感激,終究不是男女之情。”
“宛芙是本王年少時便認定的人,本王不能負她兩次。”
我點了點頭。
“好一個不能負她兩次。”
我從寬大的袖袍裡,不動聲色地摸出一枚小巧的油紙包。
那是昨夜我讓以前相熟的老藥農悄悄送進府裡的鶴頂紅。
指尖微動,白色的粉末在衣袖的遮掩下,無聲無息地滑入了那碗濃黑的藥汁中。
劇毒入水,沒有激起半點漣漪,甚至沒有一絲異味。
這世上最烈性的毒藥,往往都是無聲無息的。
“王爺,我成全你們。”
我端起藥碗,當著所有人的面,仰頭一飲而盡。
藥很苦。
苦得舌根發麻,苦得眼底發酸。
“阿蘅真懂事。”
陸微婉急忙上前,手裡捏著一顆蜜餞想要遞過來。
“含著這顆梅子,嘴裡就不苦了......”
我抬手打落了那顆蜜餞。
紅色的果子滾在泥濘的雪水裡,髒得不成樣子。
“不用了。”
我看著陸微婉,一字一頓:
“這輩子受的苦夠多了,一顆糖,哄不好。”
毒性發作得比龜息散快得多。
腹中像是有無數柄燒紅的鋼刀在狠狠攪動,五臟六腑都在寸寸碎裂。
我扶著馬車的車轅,喉頭一陣腥甜,卻被我死死嚥了回去。
沈硯看著我驟然煞白的臉,眉頭擰緊,下意識上前了半步。
“藥效發作得這般快?”
蘇秉成連忙打圓場:
“溫太醫配的藥,自然見效快。阿蘅身子弱,扛不住藥力也是常情。”
蘇宛芙更是笑意盈盈地挽住沈硯的臂彎。
“王爺,既然妹妹已經喝了藥,就快扶她上車吧,免得在外頭吹了風著涼。”
楚臨淵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扶我。
我避開了他的手,自己艱難地爬上了馬車。
車廂裡沒有軟褥,只有一口早就備好的薄木棺材。
蘇秉成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為了防止被城門的守衛盤查,他們打算將我裝殮在棺中,以“送回鄉安葬的老僕”的名義出城。
他們連一口像樣的棺木,都捨不得給我置辦。
我合著衣裳躺進冰涼刺骨的棺木裡。
胸口的劇痛越來越猛烈,眼前的光亮開始迅速渙散。
“阿蘅。”
沈硯走到馬車邊,隔著車窗,聲音低沉而沙啞。
“到了莊子上,好好活著。”
“等來年開春,宛芙身子好些了,本王......本王會去看你。”
我躺在黑暗裡,嘴角緩緩溢位一縷黑血。
我想起許多年前,沈硯初次能握緊筆墨時,在宣紙上一遍遍寫著“若蘅”二字。
他說,蘅蕪是仙草,能辟惡除穢,是他的福星。
沈硯,你錯了。
我不是你的仙草,我也救不了你。
棺蓋在頭頂被重重合上,木釘砸入木料的聲音,一聲,一聲,絕決而沉重。
外頭傳來蘇秉成輕鬆下來的聲音:
“起靈吧,別耽誤了吉時。”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在無邊的劇痛與黑暗中。
嚥下了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