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引是他,毒藥也是他_第 6 章 沈硯瘋了
第 6 章
沈硯瘋了。
整個宣平王府一夜之間撤下了所有大婚的紅綢,換上了漫天縞素。
蘇宛芙被沈硯親口下令禁足在偏院,沒有王爺的允准,任何人不得探視,更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棲霞院的正房內,沈硯不準任何人將我的屍首入土。
他命人用上好的沉香木重新打造了棺槨,將我安置在正廳中央,四周擺滿了徹夜不息的安魂長明燈。
蘇秉成和陸微婉在王府偏廳跪了整整一夜,瑟瑟發抖。
“王爺,死者入土為安啊!”
蘇秉成戰戰兢兢地磕頭,額頭上全是冷汗。
“阿蘅已經去了,停靈不葬,不僅於禮不合,更是衝撞王府的貴氣啊!”
陸微婉也抹著眼淚哭訴:
“是啊王爺,阿蘅是自己服毒尋短見的,我們做父母的也心疼,可她這般決絕,分明是不顧念全家的活路啊......”
“閉嘴。”
屏風後傳來沈硯冰冷沙啞的聲音。
他換了一身雪白的斬衰重孝,眼底青黑,整個人消瘦得脫了形。
“本王讓你們說話了嗎?”
沈硯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厚厚的一疊卷宗。
那是巡防營連夜徹查送來的底細。
“蘇秉成,三年前南下落霞峰的五千兩銀票,你作何解釋?”
沈硯將那捲案牘狠狠砸在蘇秉成的臉上。
紙頁紛飛,散落一地。
蘇秉成嚇得渾身一顫,結結巴巴道:
“那......那是老臣給宛芙備下的嫁妝,被山匪勒索去的贖金啊......”
“贖金?”
溫太醫從門外走了進來,臉色沉重得可怕。
“蘇大人,老朽有一事,瞞了王爺三年,今日不得不說了。”
溫太醫跪倒在沈硯面前,重重磕了個頭。
“王爺,您可知當年您咳血垂死,滿城大夫束手無策,為何後來那副方子突然奏了效?”
沈硯渾身一僵,死死盯著溫太醫:
“為何?不是你找到的古方嗎?!”
溫太醫老淚縱橫,連連搖頭:
“古方是真的,可古方上的藥引,是至親之人的心尖血,連服七七四十九日啊!”
沈硯整個人如遭雷擊,腳步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身後的燭臺。
“你說什麼......藥引是什麼?”
“是二姑娘啊!”
溫太醫伏地大哭:
“當年王爺病重昏迷,大姑娘裝病逃婚,二姑娘替嫁入府。”
“她見王爺氣息奄奄,求著老朽用偏方救人。”
“整整四十七天,二姑娘每日清晨割開左手腕,取半碗滾燙的活血混入湯藥中!”
溫太醫顫抖著抬起手,指向內室冰冷的棺槨:
“王爺醒來那日,握著二姑娘的手說‘你不是她,但我不在意’。”
“您可知道,那時二姑娘的左臂上,全是密密麻麻、深可見骨的刀口啊!”
“二姑娘怕您嫌惡,求老朽配了祛疤的膏藥,又整日穿著寬袖遮掩......那是用她的命,換了您的命啊王爺!”
大廳內瞬間死寂一片。
只有蠟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沈硯僵在那裡,大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的腦海裡瘋了一樣閃過那些畫面。
他在病榻上轉醒時,鼻尖縈繞的淡淡血腥味。
她每一次遞過藥碗時,微微顫抖、不敢讓他觸碰的左手。
還有她小產那夜,失血過多昏迷不醒時,嘴裡反覆囈語著:“藥煎好了嗎......王爺該喝藥了......”
原來那些根本不是什麼天賜良機。
是他一口一口,喝乾了她的血,踩著她的白骨活過來的!
“噗——”
沈硯喉頭一甜,又是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雪白的孝服。
“阿蘅......阿蘅啊!”
他發出了一聲野獸絕望瀕死般的哀鳴,發瘋一樣衝進了內室。
他撲在棺槨旁,顫抖著抓起我冰冷僵硬的左手,死死挽起那截雪白的衣袖。
粗糙的白布退去,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橫七豎八佈滿了猙獰泛白的傷痕。
整整四十七道刀痕,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沈硯將那隻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眼淚滾燙地落在那些冰冷的疤痕上。
“你怎麼這麼傻......你為什麼不告訴本王?!”
“你為什麼一個字都不肯說?!”
門外,陸微婉聽到這一切,嚇得面如土色,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她......她竟然割血救人......這個瘋子......”
沈硯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睛穿過內室的珠簾,死死盯在蘇秉成夫婦身上。
那眼神里的恨意,濃烈得幾乎要將所有人挫骨揚灰。
“楚臨淵。”
沈硯的聲音低沉沙啞,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在。”
“蘇家欺君罔上,勾結山匪,私吞軍餉。”
“傳本王令,抄沒蘇府所有家產,蘇家上下所有人,打入天牢!”
蘇秉成聞言如遭晴天霹靂,瘋了一樣撲倒在簾前大喊:
“王爺開恩啊!宛芙是您深愛的人啊!看在宛芙的面子上,饒了老臣吧!”
沈硯一步步走出來,停在蘇秉成面前,緩緩蹲下身。
“蘇秉成,你猜猜,你那個心愛的嫡女,在落霞峰上究竟過的是什麼日子?”